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赵大海身上炸开。

龟田的耳膜嗡了一声,呼吸道里的空气变的不流通。

他张着嘴拼命吸气,胸腔却怎么都撑不开。

这种感觉是深海潜水员在水压急剧变化时的濒死体验。

他的膝盖先软了。

左腿一弯身体往侧面歪,手肘想撑住椅背但没够着。

整个人连带着椅子砰的翻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疼痛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等他重新看清天花板的时候,赵大海已经站起来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

他走到龟田面前停下,低着头,蓝色的竖瞳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的人。

“这两件东西不是古董。”

赵大海的声音里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鬼见愁海沟底下的运兵船残骸里捞出来的东西,你比我清楚。”

龟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赵大海的视线平移,准确的落在他死死捂住的西装内袋上。

“里面的东西自己掏出来。”

龟田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他想说不,但那双竖瞳里流动的蓝光让他的声带完全失去了功能。

这不是人的眼睛。

他在东京的水族馆里见过深海鱼类的瞳孔标本,和眼前这双眼有着相似的冰冷质感。

身后传来铁牛粗重的鼻息声,那个两米高的怪物就站在一步之外。

龟田闭上眼又睁开。

他的右手哆哆嗦嗦的从西装内袋里摸了进去。

手指碰到那张被体温焐热被汗水浸软的旧纸时,他犹豫了不到半秒。

海图被抽了出来。

折叠的方方正正的发黄纸张,边角已经被汗水泡的起了毛边。

龟田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直接递向赵大海。

赵大海单手接过,拇指和食指捏住一角抖了一下。

海图展开。

正面是手绘的航线与坐标,墨线已经褪色发黄。

关键位置用红色颜料画了一个圈。

赵大海翻过来看背面,台灯的光打在纸面上。

海浪与菊。

和玉佩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赵大海的拇指摩挲过那个红圈的位置,指腹下面的纸张因为年代久远变的粗糙。

他把海图平铺在桌上,屈指弹了弹纸面声音清脆。

“讲。”

一个字。

龟田瘫在地上仰面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眶发红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最后发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不是商船。”

他的中文在这一刻变的更加清晰。

恐惧把他脑子里多余的东西全部清空了,只剩下最核心的记忆。

“一九四五年战争结束前三个月,帝国海军从东南亚秘密征调了一支船队,总共十一艘。”

“船上装的不只是黄金,还有一种东西。”

龟田吞咽了一下声音压的更低。

“他们叫它'神之血'。”

赵大海的手指停了一瞬。

“从菲律宾海沟的一处火山口附近打捞上来的陨石碎片,深蓝色会发光。”

龟田的声音越说越快。

“军部的报告里写的是能让伤兵在三天内愈合断骨。”

“但到底有多大的量到底能做什么,在整支船队沉没之后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他的视线转向桌上的两枚玉器,里面蓝色的微光仍在缓缓流转。

“你在鬼见愁海底捞到的那些,只是外围被洋流冲散的护卫舰残骸。”

龟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真正的主船群装着几十吨黄金和整箱整箱的源质陨石,通通沉在了这里。”

他抬手指向桌上海图的红圈位置。

“公海死亡群岛。”

龟田闭上眼。

“那片海域连现代雷达都会失灵,罗盘进去就是废铁。”

“四十年来日本方面前后派了六批人去找,没有一批活着回来的。”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这次来清平县展销会只是幌子,我是来找这批船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赵大海低头看着摊开的掌心。

玉扳指躺在他的手掌中央,内部的蓝光突然猛烈的闪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震颤从玉石表面传入皮肤,顺着骨骼一路蔓延到胸腔深处。

体内的深海源质剧烈翻涌,感应到了远方某个同源的庞大能量在呼唤。

那个方向正是海图上红圈标注的位置。

“哥,这得多少钱啊……”

铁牛在门口瞪大了眼,嘴巴张的老大。

赵大海没回头。

他把海图仔细折好,连同两枚玉器一并收进贴身的暗袋里。

“把他送回房间去。”

铁牛一把将龟田从地上拎起来。

龟田的双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劲,被铁牛半拖半拽着往门口拉。

“赵先生。”

龟田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片海域去了就是死,六批人没有活口……”

赵大海站在窗前单手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烟气。

他没有回头看龟田。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看不见远处的海岸线,但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可闻。

赵大海的瞳孔深处蓝色的光环还没有褪去。

六批人没有活着回来。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鳃。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龟田被拖走时皮鞋刮蹭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远。

赵大海从口袋里重新摸出玉扳指,举到窗口的月光下。

玉器内部的蓝光正以一种极缓慢的频率脉动着。

每一次脉动都和他心跳的节奏严丝合缝。

他的目光越过县城低矮的屋顶,越过看不见的海岸线。

他看向了那片被标注为死亡群岛的远方。

看来需要订购一条五十吨的大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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