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大厅的日光灯亮得刺眼。

松本站在前台旁边,脚下的皮鞋尖不停的在地砖上轻点。

身后的翻译弓着腰,双手捧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赵大海从楼梯拐角走下来。

铁牛跟在半步后面,右肩扛着黑布木箱。

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随时能捏碎靠近的任何东西。

松本迎上两步,从翻译手里接过信封,双手弯腰递出。

“赵先生,这是二十二条蓝鳍金枪鱼的全额货款,”翻译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国际银行不记名汇票,五十万美金整。”

赵大海单手接过信封,拇指挑开封口抽出汇票。

票面上印着一长串数字和花体英文,右下角盖着东京三井的红章。

他没数第二遍,折好塞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

松本的视线滑向铁牛肩上的黑布木箱。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赵先生,关于那株……”

赵大海从兜里摸出火柴点烟。

他吸了一口,随手把火柴棍弹进大厅角落的痰盂里。

然后他抬起右手拍在铁牛肩上的黑布木箱顶部。

一声闷响。

松本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从木箱上传来,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一截。

“这东西是赵家的命根子,”赵大海吐出一口烟。

“松本先生就算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摞在地上,怕是也够不着它的脚趾头。”

松本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翻译看了一眼松本的脸色,识趣的退后半步。

赵大海没再多看松本一眼,转身往大厅门口走去。

脚刚迈出门槛,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就小跑着从停车场方向赶过来。

他是刘副市长的秘书,跑的额头冒汗,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公文袋。

“赵同志,等一下!”

秘书跑到跟前,弯腰喘了两口气,双手把公文袋递给他。

“刘副市长说了,您是咱市里的创汇功臣,这个证连夜就给您办下来了。”

赵大海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红头公函正中央盖着市委和水产局两个大红章。

标题是清平县海域独家深海捕捞许可证,持证人一栏填着他的名字,有效期五年。

他把文件和美金汇票一起塞进内兜,拍了拍胸口确认是否贴身。

“替我谢谢刘副市长。”

秘书连连点头哈腰。

赵大海已经拉开金老板那辆红旗轿车的后门,弯腰钻了进去。

铁牛把木箱横放在后备箱里,自己挤进了副驾驶座。

车门一关,弹簧往下压了三分。

车队发动,两辆开道警车打着转灯在前面领路。

六辆冷链重卡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驶出市区。

浪头村。

下午三点的太阳正毒。

赵家老宅原址上推土机的柴油发动机突突作响。

三层小洋楼的地基已经挖到了四米深。

钢筋笼子绑扎了一大半,搅拌机在旁边不停的转。

工地警戒绳外面七八个村民蹲在树荫底下嗑瓜子。

“我跟你们说,省城那个周老板手眼通天,赵大海一个打鱼的去市里,那不是找死吗?”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赖皮阿贵。

前天分鱼时他因为排在最后一个被铁牛赶走,到现在还记恨着。

“可不是,”旁边的驼背老六跟着点头。

“听说那个展销会上全是外国人,人家周老板带的是活蹦乱跳的大龙虾,赵大海拉了几车死鱼去,谁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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