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铁闩落下的咔嗒声,门被反锁了。

屋里的灯没全开,只亮着床头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打在烟雾里,赵大海跨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的坐姿很散漫,左腿搭在右膝上,手指间夹着一根烟。

烟头的红点在半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

桌上摆着那只黑木箱,盖子敞开着,里面是空的。

血珊瑚已经被转移走了,但箱壁上残留的红色光晕还没褪干净。

箱子里面在台灯下泛着淡淡的血色。

龟田被推的踉跄了一步,脚后跟磕在椅子腿上差点摔倒。

他扶住椅背稳住身形,下意识伸手理了理被铁牛揪皱的领口和西装前襟。

他试图找回一点体面。

“赵先生。”

龟田干咳了一声,用还算流利的中文开口。

他的嗓子发紧,但语调却努力的维持着平稳。

“今天的事情让大家都不太愉快,我代表日方深表歉意。”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过我来是谈生意的。”

龟田挤出一个笑容,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支票。

“五万美金现汇。”

“我只想买您手里那枚扳指,纯粹是我个人收藏的癖好,跟展销会的事无关。”

支票被他放在桌面上,推向赵大海的方向。

赵大海看都没看那张纸。

他把烟叼在嘴里,左手探进黑夹克内侧口袋摸出那枚白玉扳指。

玉面上的海浪与菊家徽在灯光下纤毫毕现,刻痕深处有蓝色的微光若隐若现。

紧接着他右手从贴身的衬衫下面掏出另一样东西。

羊脂白玉佩。

两件玉器被赵大海同时拍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台灯的光柱正好打在桌面中央。

两枚玉器内部流转的蓝色微光几乎同步闪烁了一下。

龟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视线钉在那两件玉器上,瞳孔急剧收缩。

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两枚。

一模一样的家徽,一模一样的源质微光。

一枚已经让他专程跨海而来,现在却有两枚同时出现在面前。

龟田后背的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沉默大概持续了四五秒,龟田率先打破僵局。

“赵先生,这个……”

他强行控制住面部表情,手指不自觉的伸向玉佩又缩了回去。

“这是战前日本家族的普通随身佩件,市面上不算罕见。”

“我做了二十年古董鉴定,这类器物的年代和工艺我非常熟悉。”

他顿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声调放低。

“当然如果赵先生愿意把两件一起转让,价格可以再谈。”

“但我必须提醒您,强行扣留外国公民的私人物品的行为,在中日建交十周年的当下,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外交麻烦。”

龟田在说完这番话后,下巴微微抬起来了一点。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的外商身份。

在八二年的中国,这张牌通常情况下都很管用。

赵大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弹进空木箱里。

“跟我谈规矩?”

他把半截没抽完的烟碾进烟灰缸,身子往前一倾,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

然后他抬起了眼。

龟田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脊椎骨从尾椎到后脑勺阵阵发冷。

赵大海的瞳孔竖了起来。

是真的竖了起来。

暗金色的竖瞳外圈环绕着一层流转的蓝色光环。

那种光不是灯光的反射,而是从瞳孔深处往外渗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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