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连续穿过五个区域,江流、余楠搀扶着伤势未愈、但已能勉强行走的张角,终于抵达了地脉图上标注的那片新据点区域的外围。
这里的地形与太平原所在的环境截然不同。
入眼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轮廓,山间生长着茂密的丛林。
三人刚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坳站稳脚步,还没来得及辨别方向,侧前方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便传来一声喝问:
“谁?!站住!”
紧接着,两道矫健的身影从灌木后闪出,手中端着自制弩箭,对准了三人。
“是我,江流。还有张角首领。” 江流上前一步,报出身份。
“江流兄弟?!” “张角首领?!” 那两个哨兵先是一愣,随即借着微弱的星光,看清了江流的面容,又看到被搀扶着的的张角,顿时惊喜地低呼起来,连忙放下弩箭。
“真是你们!太好了!苏舵主和黑罗大人一直在等你们消息!”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哨兵激动道,又关切地看向张角,“首领,您受伤了?”
“不碍事,皮肉伤。” 张角摆了摆手,“带我们去见苏灿吧。”
“是!首领,江流兄弟,余楠姑娘,这边走!小心脚下,路不好走,我们刚清理出来不久。” 另一个年长些的哨兵连忙在前引路。
两人带着江流三人,钻入了那条被清理过、但依旧狭窄崎岖的林间小径。
小径两侧的树木和藤蔓被砍伐、清理过,地上还铺设了一些粗糙的石块和木板,显然是新开辟的通道。
路上,江流还能看到几处隐蔽的、用树枝和藤蔓巧妙伪装的简易陷阱和警戒铃。
穿过这片不算太长的、但异常难行的林间区域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隐藏在数座陡峭山峰环抱之中的、面积颇为广阔的山谷。
谷内地势相对平坦,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谷深处蜿蜒流出,发出潺潺水声。
虽然已是深夜,但山谷中却并不寂静,反而透着一股热火朝天的忙碌气息。
借着谷内各处点燃的篝火、火把,以及一些悬浮在半空的照明石,可以看到:
山谷一侧,数名明显是土系或水系异能的太平原战士,正在合力引导、拓宽那条溪流,修建简易的水渠,将活水引向规划中的居住区和开垦区。
有人双手按地,地面便如同有生命般蠕动、塑形,形成整齐的田垄和沟渠。
有人站在溪边,双手虚引,清澈的水流便如同被无形手掌托起,精准地落入新挖的沟渠中。
另一侧,则是伐木和建造的场面。
相羽浑身缠绕着微弱的雷光,手中并未持刀,而是握着一柄巨大的合金斧头,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挥斧,都能将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整齐伐倒。
旁边,张大牛则吼声如雷,直接用蛮力扛起粗大的原木,迈着沉重的步伐,将它们运送到指定的建造地点。
那里,一些有木工手艺或相关异能的战士和民众,正在紧张地搭建着木屋的框架,锯木声、敲打声不绝于耳。
更远处,靠近山壁的地方,被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面搭建起了数十顶大大小小、样式不一的帐篷,显然是临时居住区。
可以看到妇孺在篝火旁烧水做饭,孩子们虽然有些瑟缩,但眼神中已少了之前的恐惧,多了几分对新环境的好奇。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山谷中央偏东、那片刚刚被平整出来的、面积最大的空地上。
张伟正蹲在那里,双手深深地插入泥土之中,满头大汗,龇牙咧嘴,似乎正在和脚下的土地较劲。
他周身流淌着土黄色与淡绿色灵光,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随着他双手的微微颤抖和灵光的注入,他面前那片原本板结、夹杂着碎石和树根的土地,正以一种缓慢却清晰可见的速度,变得松软肥沃,颜色也从灰黄转为深黑。
偶尔有顽固的石头或树根,便被他用灵能直接挤出地面,丢到一旁。
虽然过程看着费力,但效果显著。
被他改造过的土地,明显更适合耕种。
“首领!是首领回来了!!”
“江流兄弟也来了!”
“余楠姑娘!”
三人的出现,很快引起了谷内众人的注意。
惊喜的呼喊声从各处传来,正在忙碌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
看到张角虽然狼狈但安然无恙,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神情。
史至中牺牲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重逢的喜悦冲淡了些许。
“大哥!” “首领!” 苏灿、张梁、张大牛等人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苏灿看到张角身上的伤,眉头紧锁,张大牛则红了眼眶。
“没事,死不了。” 张角拍了拍相羽的肩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快步走来的黑罗身上。
黑罗也注视着张角,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回来了?”
张角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
“小姐……张角……回来了。”
“回来就好。” 黑罗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江流和余楠。
在看到两人并肩而立、气息交融、尤其是余楠眉眼间那抹难以掩饰的、属于女人的柔媚风情,以及江流体内那股隐而不发的神性波动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江流微微颔首。
简单的寒暄和关切过后,苏灿知道张角归来必有要事。
他立刻下令,让各人回归岗位,继续手头工作,同时召集核心人员,前往谷内那间刚刚搭建好、还算宽敞、被当作临时指挥所的大木屋开会。
很快,木屋内便聚集了太平原如今的所有核心人物、以及几个负责具体事务的老兄弟。
张伟还在外面跟土地较劲,暂时没叫。
众人围坐在一张用原木拼成的长桌旁,桌上一盏油灯跳跃着昏黄的光。
气氛,在重逢的喜悦过后,迅速变得凝重。
张角坐在上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他在塔内的所见所闻,以及那个石破天惊的“推塔”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
“天网已经基本掌控高塔,关闭通道,塔内之人危在旦夕。我们若坐以待毙,等天网彻底消化了塔内,整合力量,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们这些塔外的叛逆。届时,我们将再无立足之地。”
“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趁天网尚未完全掌控塔内人心、力量也未彻底整合之前,执行推塔计划!先入塔,救人,再里应外合,给予高塔致命一击,摧毁天网根基,解放所有同胞!”
木屋内,一片死寂。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甚至……一丝恐惧。
推塔?摧毁高塔?
这念头,对他们这些在塔的阴影下生活、挣扎、甚至一度将其视为唯一希望的人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就像蚂蚁说要推倒参天巨树,蝼蚁说要掀翻不周山。
苏灿眉头紧锁,相羽神游,张梁紧紧盯着张角,张大牛张大了嘴……
几个老兄弟也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疑虑。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投向了坐在张角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流身上。
这个计划的核心,是江流。
他能否自由出入高塔,他能否召唤足以推塔的恐怖存在……
所有的关键,都系于他一人。
江流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抬起头,缓缓开口:
“计划,可行。”
四个字,让众人心中稍定。
“但,需要再完善,再准备。” 江流继续道,条理清晰,“第一,进入塔内。我有神性权柄,可以尝试定位、开启临时通道。但通道的稳定性、持续时间、能通过的人数,都需要测试。而且,进入后,如何联络塔内尚未被控制、或可争取的力量,如何避开‘天网’的监控,如何将人安全聚集到传送点,都是问题。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更需要塔内有人接应、策应。”
“第二,撤离人员。即便成功打开通道,能接引多少人出来?出来后安置在哪里?这片山谷的承载力有限,食物、水源、住处都是问题。我们需要提前规划好撤离路线和安置点,甚至……可能需要将这片地区彻底改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推塔的力量。我需要进一步提升实力,以确保召唤的存在,拥有足够破坏高塔核心、至少是使其瘫痪的力量。这需要时间。”
江流的话,条分缕析,既肯定了计划的可行性,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其中的难点和风险。
没有盲目乐观,也没有畏难退缩,显得异常冷静务实。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脸上的疑虑稍减,转为沉思。
苏灿率先开口:“江流兄弟说得在理。此事急不得,必须谋定而后动。塔内情报和接应,张角首领熟悉,可以细化。撤离安置,新区这边我会立刻着手,扩大开垦,储备物资。”
相羽也道:“进入塔内后的行动,需要精锐中的精锐。人选必须可靠,实力、心性、应变能力缺一不可。我可以带一队人,负责潜入后的侦查、联络和护卫。”
张大牛瓮声瓮气道:“打架的事,算我一个!”
会议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和凝重,渐渐转向了务实和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