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的牌照是白字黑底,左上角印着赵大海没见过的徽标,是领事馆的牌照。

车停在距离赵氏二号十米外的空地上。

前排副驾先下来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年轻干部,步子迈的很快。

紧接着后排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弯腰出来。

西装贴身,金丝眼镜架在高鼻梁上,头发梳的整齐。

他身后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手里抱着一个红盒子。

铁牛的屁股从系缆桩上抬了起来,左手无声的握紧了锚柄。

年轻干部跑到赵大海面前,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赵老板,我是市外事办新来的王副科长,接替老刘的工作。”

他伸手指向身后的白人男子,压低半个调门,语气里透着一股显摆劲。

“这位是深渊基金会亚太区域总监安德烈沃尔夫先生,这次是省里牵的线。"

“沃尔夫先生是专程来拜访咱们清平县的深海捕捞专家,也就是您。”

赵大海把烟从嘴里拔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白人。

沃尔夫已经走到了面前,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欧洲口音,但咬字清楚的不像话。

“赵先生,久仰。”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姿态极其自然。

赵大海把烟夹回嘴里伸手握了一下,沃尔夫的手劲不大不小,掌心干燥温热,握了两秒就松开了。

不试探也不施压,没有渡场一郎那种暗中较劲,赵大海心里记下了这一条。

沃尔夫侧身让出半步,女翻译适时上前双手捧着盒子打开。

盒盖掀起来的瞬间,码头的日光打在盒子内衬上,一块瑞士机械表安静的躺在绒布里。

“一点私人心意。”沃尔夫微笑,“算是学术拜访的见面礼。”

赵大海瞥了一眼那块表,表盘上的品牌标志他不认识。

但光是表壳的做工和金属质感就知道,这东西比他手腕上的手表贵出去至少一百倍。

他摆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太贵重了,使不得。”

语气憨厚,笑容质朴,活脱脱一个见了洋货手足无措的渔村汉子。

沃尔夫没有坚持,他抬手示意翻译收起盒子,脸上的微笑不变,“赵先生太客气了。”

他开始说正事,深海地质数据采集、洋流模型共享、海洋生态保护基金、长期高薪学术合作。

一连串名词从他嘴里接连说出来,每一个字眼都干净体面,滴水不漏。

全程没提沉船,没提陨石,没提任何一个跟神之血沾边的字。

王副科长站在旁边听的两眼放光,频频点头。

码头上几个停下手里活的修船工人也凑过来竖着耳朵,脸上都是一副天降横财的表情。

铁牛的手还搭在锚柄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对方不骂人不动手不亮刀,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可以砸锚的理由,这种感觉比挨打还难受。

赵大海抽完了那根大前门,将烟头捏在指尖没扔。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深渊基金会,瑞士日内瓦,渡场一郎的签证担保方。

半年前找到沈家打听蓝石头下落的那伙外国人,公海上那艘两千吨巨舰的主人。

三条线同属一张网,现在网的主人站在他面前,穿着贴身的西装,笑容温和得像个大学教授。

这种人比拎着军刺的黑帮打手危险十倍。

赵大海低头从裤兜里摸出火柴盒准备再点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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