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走后,翠花走进堂屋,她没问细节,只看了赵大海一眼。
赵大海拎起挂在门口钉子上的蛤蟆镜往鼻梁上一推。
“出趟门。”
自行车在黄泥路上颠了二十分钟。
县公安局门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落的精光,枝丫就这么直挺挺的伸向半空。
赵大海把车停在铁栏杆上,抬脚进门后指名要见王队长。
王队长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半掩着,屋里飘出一股茶味,赵大海敲了两下后推门进去。
王队长正坐在桌后翻卷宗,抬头看见赵大海时眉毛挑了一下。
他站起身亲自倒了杯热水递过来,嘴上客客气气。
“赵老板,稀客啊。”
赵大海双手接过水杯坐下,蛤蟆镜也没摘。
王队长重新落座,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眼睛里笑意不深。
“赵老板,省厅对你的配合很认可,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搓了搓食指关节。
“这么大的船和十四个带枪的人,你一个渔民是怎么解决的,上面有人问过。”
赵大海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把杯子搁回桌角。
“王队,我就是个打鱼的。”
赵大海的语气十分平淡。
“那帮人拿枪闯进我的海域,在公海上追着我的船打,我不动手全船人都得死在那。”
王队长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赵大海从旧夹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拍在桌上,纸上是他手写的文字和数字。
“王队,今天来不是诉苦的。”
赵大海用指节敲了敲纸面。
“这是我这几个月和那帮人打交道记下来的东西,交给国家。”
王队长低头看了一眼便移不开眼了。
纸上写的第一项是隼丸号的沉没坐标。
里面有精确到秒的经纬度数据,并附带水深估值和地形简述,还有沉没时的风向和洋流方位。
第二项是特种船的武器装备清单。
除了六支手枪之外还列出了省厅没搜到的切割设备的参数,以及具体的安装位置。
第三项是黑潮会行动时间轴。
从第一次接触到靠岸,从夜袭到利用文件施压,每一步的时间节点和手段都罗列在纸上。
王队长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分钟,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的审视没了。
“赵老板。”
他的声调变了,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面。
“觉悟,这就是觉悟。”
王队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赵大海面前。
“省厅那边我替你说话,这起涉外大案里你是被外国武装势力迫害的受害渔民,被逼无奈才自卫反击的。”
他重重的拍了拍赵大海的肩膀。
“功是功过是过,你是有功的人。”
赵大海微微点头,脸上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一个打鱼的也摆不出别的表情。
“对了,跟你说个事。”
王队长转身回到桌后坐下,抽出一份文件翻了翻,忽然想起来似的随口说了一句。
“省厅在清查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挺扎眼的东西。”
赵大海抬起了头。
“签证担保方不是东京丸善商社。”
王队长翻了一页纸并念出上面的字。
“是一家注册在瑞士日内瓦的机构,叫深海地质勘探基金会。”
赵大海后腰的陨石碎片猛的跳了一下,他的脸上什么都没变。
“听着挺唬人的。”
“你别管了。”
王队长合上文件摆了摆手。
“这种国际组织水太深,涉及跨境外事等东西,省厅自己会处理,你一个渔民操那心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