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的瞳孔里,靛蓝光环猛的闪了一下。
他现在什么都清楚了。
对方已经算出了他的航行半径,知道他去过一个极远的海域并且活着回来了。
对方还知道,他的船上一定带回了什么东西。
赵大海把桌上写满字的白纸揉成一团,划了根火柴。
纸团在铁壳烟灰缸里烧起来,火光映在他的墨镜片上晃了两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翠花端着刚沏的热茶推门进来。
她走了两步,视线落在烟灰缸里还没烧尽的纸团上。
火苗舔着纸边,跳动的光照亮了没烧完的字迹。
翠花端茶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没问。
赵大海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纸灰塌缩下去,在铁壳底部变成一摊灰烬。
“翠花。”
“嗯。”
“从今天起,家里的门窗天黑之前全部关严。”
“铁牛那边我过两天去安排,先让红叶把地下室的入口盖好,预制板上压两袋水泥。”
翠花把茶壶放在桌上,站在原地看着他。
赵大海抬起头摘下墨镜。
靛蓝竖瞳在堂屋昏暗的光线里沉沉的亮着,外圈的幽蓝光环转的很慢。
“他们算出距离了,所以一定会来找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的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家里该吃吃该喝喝,从今天起关门备战。”
翠花抿着嘴唇沉默了几秒钟。
她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红叶,地下室那块预制板,去找两袋水泥压上!”
声音又脆又硬,和平时骂紫萱偷嘴时一模一样。
赵大海重新戴上墨镜,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不烫了,刚好入口。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堂屋门,落在院子里洗甘蔗的紫萱身上。
金镯子在水花里闪着光,叮当作响。
门外的日头正好院子里有笑声。
而几百公里外的县城外事招待所二楼,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端着凉透的速溶咖啡。
他站在窗前视线越过低矮的屋顶,盯着清平港深水泊位的方向。
三天后的傍晚,浪头村赵家新宅。
院门从内用粗壮的硬木杠死死顶住,老钟头坐在廊檐下,大前门的烟头亮起又暗下。
老头的眼珠子不停地看向墙头,灶房里传出红叶切菜的笃笃声。
堂屋内,赵大海坐在圈椅里,鼻梁上架着蛤蟆镜。
后院墙洞处传出一声极轻的砖石摩擦声,小泥鳅带着一身秋末夜露钻了进来。
他光着脚丫踩在青砖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小泥鳅直奔堂屋,两只手扒着八仙桌边缘,端起凉茶壶对嘴灌了一大口。
“叔。”小泥鳅压低嗓音。
“说。”赵大海扔过去一把供销社买的大白兔奶糖。
小泥鳅手忙脚乱地接住,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
“那个穿灰中山装的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门,”小泥鳅语速极快。
“他去镇邮电局打电话时,说的全是外语,每次正好五分钟。“
”打完电话也不回招待所,就雇个三轮车去清平港码头和红星造船厂外面。”
“他手里有个黑铁筒子,一直在那盯着赵氏二号看。”
赵大海习惯性的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人每天定时打电话是在向渡场一郎汇报并等待指令。
盯船是在评估赵氏二号的修复进度,出海时间就是对方动手的信号。
“今天他凑的特别近,”小泥鳅嚼着糖补充到。
“我趴在船坞外面的土包上,看他盯着右边船壳子直乐,那架势,感觉是看出船快修好了。”
赵大海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闷响。
绝不能让对方拿到真实的进度,时间的主动权必须由自己说了算。
“继续盯。”赵大海吩咐一句后大步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