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

“慢着说。”

小泥鳅大口喘着气,两只眼珠子却亮的吓人。

“那个灰中山装的今天没在街上转悠。”

“他去哪了?”

“县港务局,”小泥鳅用力擤了一把鼻涕,抹在裤腿上。

“我跟着他到了港务局后门,他掏了一张条子给门口的人看,人家直接放他进去了,连登记都没让登。”

赵大海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起码大半个时辰,我爬到档案室的通风口上面趴着听见了他们的谈话,那老小子说话还没我利索呢!”

小泥鳅压低声音脑袋凑过来。

“他问的全是赵氏一号和赵氏二号,多少吨,多大的船,在码头停了几回,每次出去多久回来的。”

赵大海没出声。

“还有,”小泥鳅竖起一根手指,“他特别问了叔你上次出海的航行方向。”

“港务局怎么说的?”

“里头那个人说出海的时候,也没有报航线。”

小泥鳅咧嘴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听到了个好消息。

“航向没给,他就不问了。”

赵大海靠着椅背,右手食指在桌沿上轻叩了两下。

不问了。

不是问不到,是不需要问。

航向对他们来说不重要。

赵大海嘴角扯了一下,发出一声冷笑。

“他不需要知道我往哪个方向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出海日期减去返航日期,中间多少天。”

“一天满油能跑多少海里,用圆规在海图上一画,我的活动半径就出来了。”

小泥鳅听不太懂,眨了眨他那双小眼睛。

赵大海拍了拍他的脑袋。

“去灶房,锅里有肉包子,吃完了继续盯,有重要的事情就来报信。”

小泥鳅嗯了一声,无声的溜出门直奔灶房方向。

堂屋里只剩赵大海一个人。

他从夹克内兜摸出一截铅笔,拉过桌上翠花买菜记账用的白纸,在纸面上写了三个词。

龟田的电话。

藤场的失联。

渡场一郎。

笔尖在每个词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龟田在出海前往东京打的越洋电话。

小泥鳅亲眼看着他浑身发抖对着话筒说了十几分钟。

那通电话里,赵大海的非人体质,两件家徽玉器,百万级血珊瑚。

以及他造了一艘五十吨大船准备远征的全部情报,全都被倒给了东京总部。

这是一号引线。

藤场带着隼丸号追踪假信号出海,按时间推算到今天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

就算东京那边再怎么等也该确认全组失联了。

一个行动主管,一条武装货轮,十几号人,连无线电回音都收不到。

这是二号引线。

两根引线烧到底,烧出来的就是桌上的第三个名字。

渡场一郎。

赵大海的笔尖扎在这四个字上面,扎出一个黑点。

旧军方关联企业董事。

打着东京商社的幌子。

拿着省外事办的红头介绍信。

身边带着能打通县级港务局档案室的暗线。

到了清平县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水产加工厂而是找渔民打听远洋铁壳船的吨位。

赵大海把铅笔放下,拿起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这帮人比藤场聪明太多了,藤场是刀,渡场一郎是执刀的手。

老会长肝癌晚期,要靠神之血续命。

前线全军覆没之后,他不可能放手。

他会把赌注加到最大。

不再派打手,而是直接让当年参与过沉船运输的核心圈里人亲自下场。

因为只有亲历过的人,才知道那批货到底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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