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原本只是想随口套两句闲话。
没成想,这听澜阁的四个金贵弟子,祖上各自盘踞着中州不同的权力枢纽。
楚逸本家掌管南城仙市商贸,包揽中州南部三成灵药生意。
白羽族中长辈在仙盟阵法阁挂印,垄断了中州两成大型法阵修缮工程。
苏嫣然的姑母在天机楼任高阶客卿,林风的长辈干脆就是仙盟纠察司的话事人之一。
四个人为了在这位“隐世大能”面前争表现,把宗门大比从海选暗箱操作到擂台庄家黑手,连带地下黑市新开的堂口,全给抖搂得清清楚楚。
楚逸生怕落于人后,直言大比初选唤作“灵木逐鹿”。
名头听着儒雅,实则不设底线。
仙盟包下一座方圆万里的千仞林,投放的通关玉牌数量少得可怜,可唯有拿到通关玉牌的宗门才有资格参加下一环节的复赛。
林中布满三阶毒瘴,加之不允许携带场外恢复丹药。
这规矩摆明了逼着所有参赛者用尽浑身解数。
想凭运气捡漏?
行不通的。
唯有去抢、去坑、去骗。
白羽急急接上话茬,将复赛赛制全盘托出。
这轮唤作“百人坑”,赛制极度暴虐,玩的是画地为牢。
初选通关的各大宗门队伍会被全部扔进这绝地修罗场混战,最后硬生生筛选出一百名最顶尖的弟子,去参加终赛的秘境问鼎。
苏嫣然语速飞快,连商会的内部盘口都没落下。
“前辈,决赛‘秘境问鼎战’可是重头戏。九大宗门长老齐聚观礼。那是一步登天的阶梯。小宗门弟子只要表现够扎眼,当场便能跨越阶层。听说皓星宗那位出了名护短的武痴长老努尔屠放出狠话,今年要挑个打法最不要命的关门弟子。现在暗庄开出的盘口,皓星宗首席和剑王阁剑子的赔率低得可怜,全押他们进十强。还有万剑宗的‘小剑仙’风绝、符阵宗的‘画骨手’莫道难,全都是热门选手!”
林风顶着焦黑的头发,不甘落后,连几大宗门私底下打算结盟清场的暗号,都给秃噜了个干干净净。
司渺歪在椅子里。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识海深处却在飞速翻阅那本烂俗原著。
这不就对上了?
从初选规则到复赛地狱模式,乃至最后那场“秘境问鼎战”,连夺冠热门的名册,都跟她记忆里的情节严丝合缝。
按照原书剧情,这场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本就是给叶辰量身定制的高光展台。
在这场盛会上,那小子会祭出惊天底牌,在百人坑里反杀结盟的世家少爷,在秘境战中硬抢核心的天道赐福,顺带收割几个大宗门的娇俏女天骄。
最终以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姿态,碾压各路大神。
大比落幕之日,便是中州第一大宗“皓星宗”抛出橄榄枝之时。
那位以脾气火爆、护短不讲理著称的武痴长老努尔屠,会破格收叶辰为关门弟子。
有了这层身份护体,这男主便有了在中州横行霸道的绝对资本。
四个免费情报贩子讲得口干舌燥,司渺听得盆满钵满。
眼看再榨不出新鲜有用的剩余价值,再聊下去就是浪费时间,司渺拍去指尖残屑。
“行,我心里有数了。”
她抬起手,极其敷衍地针对四人先前的功法错漏,一人半句切中要害的纠正要领,顺着嘴皮子往外一扔。
多一个字都没有。
就是这只言片语。
落在楚逸四人耳朵里,无异于旱地惊雷。
四个高高在上的天骄连连磕头,不仅没觉得被当牲口使唤跌份,反而感恩戴德地倒退着退出庭院。
甚至临出门前,还把院门外那几片落叶给扫了。
生怕动作慢了惹这位大佬心烦。
庭院归于清净。
司渺敛去散漫,指尖有节律地叩着石桌。
南境那一局,她借着妖族党争把万灵之野搅得天翻地覆,叶辰更是被卷入了混战,后续生死不知。
可前阵子涂山镜利用青丘秘法传书与她,表示翻遍了万灵之野的尸山血海,愣是没找到叶辰的半根头发。
祸害遗千年。
这种有天道强行喂饭的位面之子,生命力比茅坑里的蛆虫还顽强。
那小子八成没死,而是利用那残魂老头不知道正猫在仙京哪个见不得光的狗洞里,憋着坏水准备在大比上扮猪吃虎呢。
这小子躲着不出来最好。等进了大比场地,一勺烩了。
就在这时,闻人归踩着步子飘了过来,老头一双手拢在袖子里,眉心拧出一个死结。
“司长老啊,距离大比海选还有整整半月,咱们这群人怎么个章程?还有……”
话音停滞,闻人归下巴往庭院东南角的那棵红枫古树方向努了努。
斑驳树影下,陆无辙戴着那张纯手工敲打的简陋铁皮半脸面具,正抱着一截树干,做贼似的偷瞄公输铁脚边那个黑铁大箱子。
“你瞧瞧那个吃白饭的拖油瓶。”闻人归痛心疾首地控诉,“一路死皮赖脸跟着咱们蹭吃蹭喝。让他入宗,他咬死那破落户世家子弟的架子不松口。让他走,他偏跟牛皮糖一样黏着不放。咱们总不能当冤大头养他到天荒地老吧?不如趁早找个没人的死胡同套个麻袋扔出去自生自灭。”
司渺顺着视线瞥了一眼,嗤笑出声。
“赶他走?你舍得,老铁还不干呢。”司渺压低嗓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当那天机枢是块寻常铁疙瘩?东西现在是在咱手里,但那玩意儿可是上古机关城的中央控制台。缺了他陆家的核心血脉和独门手艺,那玩意儿在别人手里只能发挥出一半的作用。”
闻人归眉毛一挑,看陆无辙的眼神瞬间从看赔钱货变成了看一块成色极佳的上品灵石。
“扔是不可能扔的,你且放宽心。”司渺啃着干果,“七日之内,我自有一套流程让他哭爹喊娘地跪求跨入咱们无道宗的门槛。”
摆平了钻钱眼里的抠门总管,司渺拍手将分散在院子四周的几个战力核心召集到跟前。
“同志们,都操练起来。”
她走到庭院正中,目光扫过正在剔牙的李长寿,擦剑的沈渊,玩虫子的南宫雀,以及给兰花浇水的木逢春。
“距离大比就剩半月。这几天外头风大浪大,各路牛鬼蛇神全聚在仙京。沈渊、明见烛、木逢春、南宫雀,从今天起,这院门你们四个谁也不许迈出去半步。”
司渺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给机械手臂上油的公输铁,还有正抱着个黑砂锅傻乐的药不然。
“老铁,老药。”
这两人同时抬头,两眼放光。
“院子的防御阵法全开。这四个小崽子交给你们俩全权接管。”司渺定下基调,手往下重重一切,“不要切磋,不要点到为止。万相匣的杀戮矩阵火力全开,毒瘴丹药尽管往里头灌。主打一个极限生存抗压测试。半月后,只要这四个还留着一口气能爬着进赛场,就算你们俩业务达标。”
此令一出,沈渊四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谁不知道公输铁的机关杀阵是直接奔着把人切成肉沫去的,更别提药不然那些吃一口能把肠子吐出来的试验丹。
这两个魔头联手,这哪是特训,这是送他们去下地狱。
药不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亮起,只剩半口好牙的嘴咧开,发出几声极其刺耳的怪笑:“极好极好!老夫刚出炉的那炉‘散功断骨丹’正愁寻不着活靶子试药。加持上万相匣,保准他们欲仙欲死。”
沈渊罕见地想要开口抗议。
剑灵在识海里疯狂叫嚣:“荒唐!剑修就该在生死搏杀中悟道,被一堆破烂机扩和毒气闷在院子里算什么本事!去跟那姓司的理论!”
没等沈渊张嘴。
公输铁已经扛起万相匣,那双暗银色的机械手臂咔咔作响,幽蓝色的灵火在十指间跳跃。
“嘿,这活我接了。小木啊,前儿个那套反伤甲我改了三个细节,今天正好在你身上试试炸不炸。”公输铁咧嘴笑得比恶鬼还渗人。
药不然怪叫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大把冒着绿烟的丹药,满院子乱窜:“孩子们试药了!!”
院子里鸡飞狗跳,灵气四溢。
陆无辙抱着树干,看着这丧心病狂的同门相残场面,直咽唾沫。
这就是无道宗的日常底蕴?
真是一帮彻头彻尾的疯子。
司渺对身后的惨叫充耳不闻。
特训的事交代完。
她双手交叠插在袖管中,嘴里哼着走调的乡野村曲,迈开松弛的步子朝别苑大门走去。
“我出去转转,摸摸这仙京的水有多深。”
丢下这句话,司渺溜溜达达出了水云间的大门,身形很快混入了南城繁华的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