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局接连败北,听澜阁仅剩的老三林风如坠冰窖。
此时的楚逸、白羽和苏嫣然,正各自风中凌乱着,双目失去焦距,沉浸在底裤都被人扒干净的绝望中。
连败三场,哪怕这第四局打赢了,他们今天在水云间也把中州名门的脸丢尽了。
林风捏着法诀的手抖得厉害。
他盯上了最后出场的木逢春。
这个穿着粗布麻衣,浑身没有半点锋芒的青年,正蹲在地上,极其细心地把一盆被剑气削掉半边叶子的兰花扶正。
“我来战你。”林风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木逢春慢吞吞站起,拍打长衫下摆的泥土,双手交叠行了个随意的平辈礼。
他指了指脚边一丛正吐蕊的紫灵藤,好声好气地打商量:“道友,咱们随便比划两下就行。和气生财,莫伤了和气。千万避开这些花草,长这么大不易。”
这话落到林风耳朵里,无异于最顶级的嘲讽。
瞧不起谁呢?
拿几盆破花烂草来羞辱中州天骄?
屈辱、狂怒、加上前三局积压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林风的理智。
他连起手式都懒得摆,丹田内灵力逆转,将全身上下十二成的修为毫不保留地抽干。
“雷亟天破!”
刺目的紫色电芒在庭院中炸开。
林风整个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雷霆巨拳,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直奔木逢春的胸口砸去。
这一击,他要这大放厥词的乡巴佬灰飞烟灭。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音爆。
结结实实。
毫无阻碍。
这一拳正中木逢春胸膛。
没有意料之中的骨骼碎裂声,木逢春甚至连脚后跟都没挪动半分。
他身上那件灰扑扑、丑得让人不忍直视的马甲,就在接触雷暴的千分之一秒内,走线处的极品金丝猝然点亮。
刺目的白光比雷霆还要耀眼百倍。
公输铁亲手刻印的“超高压静电网弹射”,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实战满载测试。
狂暴的雷属性灵力撞进一个根本没有出口的阵法壁垒,无法疏导,只能在极限的压迫下按照原路、以几何倍数叠加反弹。
“砰——啦!”
巨响撼天动地。
林风只觉得一股比自己全力一击还要蛮横、恐怖上百倍的雷系洪流,沿着他的拳骨强行倒灌进经脉。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三丈远。
重重砸在游廊的台阶上。
紫金发冠碎成粉末。满头黑发如同刺猬般根根直立。
张嘴,吐出一口浓郁的黑烟。
林风抽搐了两下,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空气里甚至弥漫起一股皮肉烤焦的焦糊味。
至此。
听澜阁四名内门天骄,被无道宗这群“叫花子”打出了令人发指的零封。
四场单挑,耗时加起来不够喝一盏茶。
全方位的单边碾压,没有半点悬念。
庭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闻人归那变调的公鸭嗓。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闻人归抄着扫帚就冲下台阶,一把拽过沈渊的胳膊上上下下摸索,又转头去捏明见烛的肩膀,“没伤着哪儿吧?灵气岔没岔道?这帮中州的小崽子下手没轻没重,万一留下暗伤怎么办?”
老头急得满头大汗,活脱脱像个刚看着自家孩子跟野狗打完架的老母亲。
他连拖带拽,把四个人全按到药不然跟前,“老药!别嚼你那破草根了,快给他们号号脉!看看内腑震伤没有!”
药不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怀里摸出几颗颜色诡异、散发着刺鼻辛辣味的药丸,往沈渊他们手里塞:“吃吃吃,老夫新研制的‘断肠接骨丹’,只要没咽气,吃下去保准能再拉三天肚子,毒素全清。”
四人极其默契地后退半步,死活不接那要命的玩意儿。
李长寿靠在柱子上,拍着大腿乐不可支:“爽快!真他娘的爽快!就该治治这帮眼高于顶的肥羊。”
公输铁则是慢条斯理地走到昏死过去的林风身旁,拿脚尖踢了踢,嘴里啧啧有声:“这件反伤甲的抗压上限还能再提三成。小木啊,下次找个元婴期的再挨一掌试试。”
另一边,远处的红枫树后。
陆无辙死死抱着树皮,那张铁皮半脸面具下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他那满脑子的修仙界常识,今天彻底被狗吃了。
谁能想到,这群连饭都吃的抠抠搜搜的草台班子,拉出来一个这么能打。
这硬核的战力,简直不讲道理。
可更让陆无辙震撼的,不仅是胜负。
他的视线穿过枝桠,落在那张太师椅上的灰衣女修身上。
司渺坐在那儿嗑瓜子,看似是个局外人,可陆无辙一眼就看穿了这场赌斗的本质。
这哪里是在教训跋扈少爷小姐?
这分明是司渺在拿听澜阁的内门弟子当免费的磨刀石!
公输铁刚改好的黑金巨剑和反伤甲、明见烛那把自动挂机的玉笛、全是没经过实战检验的新鲜货。
司渺把这四个倒霉蛋激将出来,就是为了让自家小辈在绝对安全的底线内,完成新武器的实战磨合。
护短护得如此霸道。
踩着外人的尊严,给自家人铺路。
陆无辙喉咙发紧,心脏深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浓烈的酸楚。
他被天渊城抛弃,被自己拼死守护的秩序背刺,成了一条四处躲藏的丧家犬。
他视若珍宝的傲骨和清高,在班奇那张庞大的权力网面前,一文不值。
若是……若是加入无道宗呢?
要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是不是自己遇到绝境时,也有这么一群护短的疯子,挡在他身前,用最缺德的招式把敌人的脸踩在脚下?
陆无辙抠树干的手指松开。
心底的防线和清高,在这一刻彻底动摇了。
空地边缘。
楚逸、白羽、苏嫣然三人拖着被劈焦的林风,呆若木鸡。
他们引以为傲的底蕴,被对方三拳两脚撕烂。
司渺放下茶盏,慢悠悠踱步走近。
她不看地上惨烈的几人,反而抬头望天,语气幽长深远:“修仙一途,财侣法地固然要紧。可若一味依赖前人余荫,失了破釜沉舟的锐气,终究是冢中枯骨。我原本以为听澜阁能出些惊才绝艳之辈,今日一看,皆是被框在笼子里的雀鸟罢了。”
她字字诛心。
先抑后扬的大忽悠术火力全开。
“水系功法当真只有连绵不绝这一条路可走?谁规矩的?”司渺瞥向楚逸,“水利万物,亦能摧城。你若能把《沧浪诀》的行气路线逆转三分,变柔为刚,那肋下的淤堵何愁不解?”
楚逸如遭雷击。
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白羽、苏嫣然和林风也听出门道。
人家根本不是要饭的隐世大能,这是实打实在红尘里炼心的活神仙。
能随口点破听澜阁核心功法的死穴,这是何等境界!
四人对视一眼。
傲骨尽碎。
楚逸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太师椅的桌腿。
“司前辈!是晚辈瞎了狗眼!晚辈就是一摊烂泥!”楚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半点世家包袱都不要了,“求前辈大发慈悲,再指点晚辈一二!晚辈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白羽和苏嫣然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抱住另外两根桌腿,连连磕头。
连刚苏醒过来、还冒着黑烟的林风,也手脚并用爬过来,企图占据最后那根椅腿。
司渺嫌弃地抽回脚。
“指点?本座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她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不过念在你们悬崖勒马的份上……楚逸,你那《沧浪诀》气行长脉时,试着逆转阴阳,把膻中穴的灵气下压三分……”
说到最关键的要害处,司渺突然闭嘴,极其自然地揉了揉手腕,“哎,这茶凉了,喝着有些伤胃。手也酸得很。”
极其明显的暗示。
四个被吊足了胃口的天骄为了争夺这泼天的机缘,当场化身卷王。
“我来给前辈换热茶!”白羽连滚带爬冲向红泥小火炉。
“前辈我给您捶腿!”楚逸抢占了左边的黄金位置,那双拿惯了极品飞剑的手,此刻正以最恭敬的力道替司渺捏小腿肚。
苏嫣然则抢过李长寿手里的破蒲扇,站在司渺身后,扇风的频率比灵鹤挥翅还要讲究。
林风拖着外焦里嫩的身体,见没位置了,一瘸一拐地跑去游廊下,抢过闻人归手里的破扫帚,玩命地扫地。
这帮昔日高高在上的名门子弟,这辈子都没这么勤快过。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水云间别苑上演了一出修仙界罕见的奇观。
堂堂听澜阁的内门精锐,彻底沦为无道宗的免费杂役。
司渺把资本家的吸血手腕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她摸准了这些天骄急于求成的心思,时不时从嘴里漏出一两句从各处藏书阁里背来的残缺古卷口诀。
每当楚逸等人听到关键处,即将陷入顿悟的玄妙状态时,司渺便极其缺德地“恰好”口渴,或者嫌院子里的假山不好看,将四个年轻人使唤得团团转。
整整三个时辰。
四个人被折腾得像停不下来的陀螺,精神极度亢奋,肉体却累得快要散架。
他们抓心挠肝地想要听后半句口诀,对司渺的任何指令不仅不敢有半点忤逆,反而奉若神明。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帮人的防备心已经彻底清零。
司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瓜子盘推给旁边的楚逸。
“行了,别忙活了。”司渺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长辈随口的闲聊,“本座这次带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出来,也是碰巧遇上你们中州这什么宗门大比。既然来了,总得了解一下规矩。你们几个,把这大比的内幕、参赛的硬茬子,还有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阴私勾当,给本座详详细细地说一遍。”
她手指点了点太师椅的扶手,“别拿那些邸报上公开的糊弄我。我要听的,是只有你们中州名门才知道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