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户所在的国家，非常富有，但一个男人可以合法娶四个老婆，女人的地位极其低下。
这样的生长环境，让他理解不了男人哄老婆的行为，也看不惯。
可看不惯归看不惯，跟封氏的合作是舍不得丢的，他不好说什么。
他强忍着不把注意力投到颜翡身上去，只看封朕。
不一会儿，两人各自的助理也进来，谈话正式开始。
封朕跟客户用英文交流，夹杂简单的阿拉伯语，全程不用翻译。
颜翡起初还没心思听，满脑子都是给老颜换肝，后来慢慢地竟然也沉浸在了这种国际商业谈判的氛围里。
听着封朕不疾不徐的声音，看着他淡然又笃定的神情，焦灼的情绪得到暂时缓解，颜翡冷静下来。
这个谈话没持续多久，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后来，封朕直言自己岳父生病，要去医院探望，请他改天再来。
客户的讶异之色，已经彻底藏不住了。
他不是约好的，今天算不请自来，也不好再多打扰，只得起身。
“那就改天详谈。”他意味深长，“您对您太太和她的家人真的很看重。”
就差明说，你该不会是靠岳父起家的吧？
他的弦外之音，封朕get到了，但也只是笑笑，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客户走了，其余人也离开，接待室便只剩封朕和颜翡。
两人对视了一眼。
颜翡开口：“他已经对你有看法了，会影响后期的合作吧？”
她觉得刚才客户看她的神情，不像善意。有种谴责她“成何体统”的感觉。
封朕语气不算好：“我对他也一样，后面的合作，我会再斟酌一下。”
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颜翡垂眸，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啊，耽误你工作了。”
封朕看了她片刻，之后，张开手臂：“过来。”
颜翡走过去，扑进他怀里。
两人静静拥抱着，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颜翡的头贴在封朕的胸口，她感受着他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颜翡先开口：“我同意先按你说的，如果……”
“如果这个肝源不匹配，我会签字，让医院用你的。”封朕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声音很沉重。
因为爱对方，还是彼此妥协了。
接下来，他们又回了封朕办公室。
此时国内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但封朕还在不断打电话联系。
做好了决定，颜翡的心也终于静下来。
拿出手机看一眼，这才发现有个号码打了几十个电话给她。
号码归属地是NYC。
她的手机处于静音状态，一直没看到。
微信上，袁圆圆在找她：【颜翡，我有肝源，联系我！】
他也是急性子，连续发了十几个拍一拍。
颜翡拨过去。
袁圆圆在那边马上说：“颜叔叔需要肝源是不是？我这边有，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听上去十万火急。
颜翡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怔怔问：“你说什么？”
直到袁圆圆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
一切像做梦一样。
隔天一早，老颜便安排了手术。
肝脏是从隔壁城市送来的，捐赠方完全保密，且什么都不要。
老颜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颜翡和封朕终于能见他一面。
他状态比前天早上送医院的时候要好，带着慈祥、释然的笑脸。
颜翡走过去，在移动病床边蹲下。
老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封朕，轻声道：“拜托了。”
——这三个字是“我如果醒不了，颜翡就拜托给你了”的简化版，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懂。
封朕眼眶发红，不敢答“好”。
他要是说“好”，颜翡会发脾气，觉得他乌鸦嘴，添晦气。
他只好重重地点了下头。
此时颜翡正抓了老颜的手，把脸埋在他掌心里，看不见。
“你不会有事的，那个专家说，换肝跟换煤气灶上的电池一样简单。”颜翡沉默了一会儿，抬眼说。
专家根本没这么说，颜翡骗自己骗得已经走火入魔了。
老颜点头：“我也觉得自己不会有事。”
不管结果如何，听说这个手术要做五六个小时，先把颜翡稳住再说。老颜不想她等的时候担惊受怕。
想起什么，老颜又伸手。
颜翡根本不知道他要什么，露出茫然表情。
封朕却能会意，马上拿过一个东西，塞进老颜手里。
“爸，妈在这里。”是老陈的照片。
旁边的医护人员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理解，但尊重。
毕竟，在他们这个国家，还有很多基督徒做手术时要求带《圣经》进去。
最终老颜也没有交代什么。
交代的越多，颜翡的心理压力越大。
他只是在进手术室前，看了封朕一眼。
封朕能懂，红着眼圈再次重重点头。
手术果然做了六个多小时。
颜翡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盯着那两扇闭合的门，双眼发直。
一动不动，不吃不喝。
这期间，陆焰和Zoey来了，后来，袁圆圆也来了。
三人都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不远不近地坐着。
颜翡没心情答对他们，只是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封朕特地走过去，对袁圆圆道了声谢。
“不用客气，又不是为了你。”袁圆圆有点傲娇地说。
封朕神情郑重，语气认真：“但你救了我岳父，以后哪怕你打我，我都不会还手了。”
袁圆圆露出见鬼表情。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会问问颜翡，说好的封朕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呢？
你们爷俩儿都把封朕调教成啥了！
等得太久了，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颜翡浑身都是僵的。
封朕凑过来哄她。
他先是喂她喝了点水，又说：“来，小老板，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颜翡不想动，神情呆滞。
封朕便想将她抱起来，拉着她走走。
此时，不远处的电梯响了一声，又有个人走出来。
是陆衍到了。
“你怎么来了？”封朕问。
“甜馨不放心，让我来看看。”陆衍说。
苏甜馨已经足月，预产期没几天了。这件事，颜翡和封朕都刻意瞒着他们，可他们还是知道了。
“这边没什么事，你还是快回去照顾甜馨吧。”颜翡看他一眼说。
陆衍没马上搭腔，而是先走过来环视了一下众人。
太颓废，太丧了。
他不顾自己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疲惫，迅速提起精神主持大局。
陆衍先是伸手指了一下坐在不远处的陆焰、Zoey和袁圆圆：“呆坐着做什么，你们三个去买花和香槟，等颜叔醒了庆祝。”
又看颜翡：“小颜，你去吃个饱饭，洗澡化妆，别邋里邋遢，跟个小叫花子似的，让颜叔醒了怎么想？”
正六神无主的众人，都被陆衍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