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快亮，封朕才回来，在颜翡身边躺下。
他在身后试探着抱住她。
颜翡装睡没动。
天亮后，两人又去了医院。
病房依然不让探视，封朕也依然有无数电话要打。
后来，他有些歉意地跟颜翡说：“小老板，我要去公司一趟。有些事他们处理不好。”
“去吧。”颜翡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挺淡定，“反正也不让探视，都在这里坐着也没什么用。”
封朕摸一下她的头，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整理到耳后去。
“你放心好了，爸一定会没事的。”他说。
颜翡笑了一下：“我知道，那个专家也这么说。”
封朕点点头，走了。
人还没到电梯口，颜翡看到他又掏出手机接起来电话，还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颜翡挪开视线，不与他目光交汇。
她知道去公司是借口，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给老颜协调肝源。
没必要，毕竟即便对方同意，也未必可以配型成功，倒不如直接用她的。
她是老颜亲闺女，她的肝肯定更适配。
封朕一走，颜翡迅速起身。
她去见了封爸封妈带来的专家。
“我愿意捐肝给我爸爸。”
专家讶异：“不用，你丈夫说，肝源最迟再有两三天也能到。”
颜翡不想跟他争辩、解释，只说：“昨天那位医生说由亲人捐赠更合适。”
“抱歉，没办法实行。”
“为什么？”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你的家属告诉我，决不允许用你的肝脏。”
封朕不让！
趁着封朕不在的空档，自己过来找专家，防的不就是他！
颜翡一瞬间急火攻心。
“身体是我自己的，我说了算。”她厉声说。
专家摊手：“但按照程序，手术单上的确需要家属签字。”
颜翡几次深呼吸。
她努力劝自己，别跟不相干的人吵架，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
但心口依然“突突”直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把所有需要签的文件都给我，我去让家属签。”
颜翡打车去封氏NYC分部，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自从老颜生病后，封朕为他做了太多事。
他有时候比她这个亲女儿都贴心。
不让她捐肝救父，也绝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是心疼她，不想让她“牺牲”。
他们只是立场不同。
不能吵架，让封朕寒了心，自己也会后悔，一定要好好说。
想是这么想的，刚到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颜翡到过NYC分部几次，这边从上到下一共也就几十个员工，大家都认识她。
她畅通无阻地到了封朕办公室。
一推门，他又在打电话。
见了颜翡，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连结束语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颜翡把那叠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封朕，我给老颜捐肝，需要家属签字，你签一下。”她温声说。
有一瞬间，封朕下颌线都绷紧了。
但他也在强装淡定：“有合适肝源，最快明天就能到NYC，用不到你的。”
颜翡：“我是亲女儿，我的肝匹配度更高。”
“匹配的关键不完全是亲缘，而是人类白细胞抗原，而且我问过了，肝脏移植对配型的要求不像骨髓移植那么严格。”
封朕早有准备，“现在有位脑死亡的病人，他之前车祸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家人早就同意……”
颜翡忍不住打断他：“同意？是指你花九位数、十位数做代价，让这场善意捐赠变味吗？”
封朕没藏住诧异表情。
“钱不是问题，钱没了可以赚。”他低声。
“是钱的问题吗？有了这个先例，以后谁还愿意做器官和遗体捐献？”颜翡咄咄逼人。
她都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么有正义感和公德心的话来，而向来最有正义感的封朕，反而为了老颜“不择手段”。
封朕被质问得面红耳赤。
“一切都是秘密进行，没人会知道。不过是捐献者家属坐地起价，要钱怎么都好说。”他好声好气。
“我人就在这里，下午就能手术，为什么不能让我捐？封朕，你接受不了少四分之一肝脏的老婆吗？”
颜翡越来越强势，甚至开始泼封朕脏水，试图激将他。
她眼眶发红，忧怒交加的模样像只斗鸡。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颜翡，爸之前也让我保证过，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许你捐肝。”
封朕伸手抱她，“你现在不冷静，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颜翡将他一推。
“是，我不冷静，我没办法冷静！封朕，你不能只听老颜的，你成全我，别让我再担惊受怕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
封朕抱紧她，手忙脚乱。
“别哭，别哭。”
“爸一定没事的，颜翡，我保证。”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两句话，但封朕也已经心疼得快哭了。
敲门声响起，僵持的氛围暂时被打破。
陈越低声：“封总，有位客户突然到访。”
“不见。”封朕干脆地回绝。
“但是这位客户真的很重要，而且非您不可。”陈越面有难色。
“那告诉他，生意不做了。”
——封朕也情绪化了。
颜翡吸了口气。
“你先去见他，我等你。”她说。
“不去。”
“不去就把字签了。”颜翡又拿过文件，作势给他。
封朕脸色也很难看。
“那你等我。”他丢下一句，往门口走去。
刚出去又折返，拉住颜翡的手腕，“算了，你跟我一起见客户好了。”
颜翡：？
她还带着一脸泪痕：“我不要，我就在办公室等你。”
“谁知我一眼看不到，你会做什么。”封朕说。
颜翡想问，我能做什么，是能模仿你签字，还是能偷用你的章？
后来一想，也不是不行。
反正就算事发，封朕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待她还想说什么，已经被封朕连拖带抱往外走。
“放开我，我不去！”颜翡凶巴巴。
封朕不说话，也不听话。
接待室里，来自石油国家的客户正在喝茶，一抬眼，便看到他的合作伙伴拖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丽女人进来。
客户皱眉：“封总，这是？”
封朕倒是不觉得尴尬。
“抱歉，我太太正在跟我吵架，我不放心留她一个人。”
客户：“……”
颜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