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就站在我的面前。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
那身代表着拯救和希望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让我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她不是应该把我交给我父亲的人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上次在公交车上,根本就不是她出卖了我?
是一个我不知道的环节出了问题?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无数的问号。
保安看到渡鸦,立刻恭敬地让开了路。
“原来是您的人。”
渡鸦没有理会保安,只是用那双冷冽的眼睛看着我。
“跟我来。”
她丢下三个字,转身就朝大楼里面走去。
我别无选择。
只能推着我的清洁车,跟在她的身后。
我的心在狂跳。
我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里。
也不知道她出现在这里,是敌是友。
妈妈的话,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她吗?
我们走进了一部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金属的厢壁,像镜子一样,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穿着护士服,身姿挺拔。
一个穿着保洁服,畏畏缩缩。
我们看起来,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渡鸦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竟然能找到这里。”
“什么意思?”我警惕地问。
“我给你的那部手机,确实有追踪器。”
她承认了。
“但我把你引向的,不是你父亲的人。”
“那是什么?”
“是猎人。”她淡淡地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那个给我发戏谑短信的神秘组织。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你父亲的人,比猎人更难对付。”
“猎人只要U盘,抓到你,拿到东西,也许会留你一命。”
“但你父亲不一样。”
电梯门开了。
她走了出去。
“你父亲,他想要你死。”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父亲,想要我死?
为什么?
我是他的亲生女儿。
“因为,你活着,就是你母亲留下的一个变数。”
渡含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
“你母亲何婉,把她商业帝国最核心的机密,都锁在了那个U盘里。”
“而打开U盘的最后一把钥匙,就是你。”
“所以,只有你死了,你父亲才能真正地高枕无忧。”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原来,我父亲不是要抓我。
他是要杀我。
从我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一个移动的靶子。
而我,竟然还天真地以为,那只是父女之间的矛盾。
“我把你引向猎人,是为了给你制造混乱。”
“只有在多方势力的角逐中,你才有那么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但你很让我意外,你竟然能从他们的手里逃脱,还找到了这里。”
渡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何思瑶,你比你母亲想象的,要更出色。”
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
我们站在一条走廊上。
这里比住院部还要安静。
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些看不懂的现代画。
这里是行政楼的顶层。
“这里是哪里?”我问。
“林清远的办公室。”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你来5号楼,不就是为了找他吗?”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立刻否认。
我不能让她知道,我有别的线索。
“哦?”她挑了挑眉,“那是来找谁的?”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她今天说的这番话,推翻了我之前所有的认知。
但她说的是真的吗?
还是,这只是另一个更深的骗局?
“算了,你不用说。”
她似乎失去了耐心。
“跟我来,有个人要见你。”
她带着我,走进了林清远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人。
她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在墙上的一幅画上,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
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藏的房间。
我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
这栋大楼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渡鸦走了进去。
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密室里,灯光很暗。
只有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在发出嗡嗡的声响。
服务器的屏幕上,滚动着无数我不认识的代码。
一个人,背对着我们,坐在服务器前面。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和从容。
这个背影……
我感觉无比熟悉。
熟悉到,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妈?”
我颤抖着,叫出了那个我以为再也无法叫出口的称呼。
那个背影,僵硬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
真的是她!
何婉!
我的妈妈!
她没有死。
她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明亮。
“瑶瑶。”
她看着我,眼圈也红了。
“你来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冲了过去,扑进了她的怀里。
“妈!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我紧紧地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她的怀抱,依旧温暖。
带着我熟悉的气息。
“傻孩子。”她抚摸着我的头发,“我怎么会舍得死。”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让我经历那些?”
“因为,我需要你成长。”
她擦去我脸上的泪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瑶瑶,我们的世界,崩塌了。”
“你不能再做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了。”
“我必须用最快,也最残酷的方式,让你学会怎么活下去。”
“这个疗养院,是我一手建立的。”
“它是我商业帝国背后,真正的核心。”
“这里,有我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也有我最核心的数据库。”
她指了指那台巨大的服务器。
“林清远,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把他从一个穷小子,培养成顶尖的脑科专家。”
“可我没想到,他会背叛我。”
“他和你父亲何志远,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想夺走我的一切。”
“那天晚上,我假装生意破产,把你送走,其实是一石二鸟之计。”
“第一,是让你脱离他们的控制。”
“第二,是让他们以为,我已经山穷水尽,放松警惕。”
“渡鸦,是我的底牌。我让她故意把你引向险境,就是为了让你手里的U盘,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只有你这个‘靶子’足够显眼,我这个真正的核心,才能安全地隐藏起来。”
原来,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我,渡鸦,林清远,甚至我的父亲。
我们都只是她棋盘上的棋子。
我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是该庆幸她的运筹帷幄。
还是该悲哀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诱饵。
“妈,三号楼那个老人……”
我想起了那个被林清远囚禁的老人。
“他是谁?”
“他叫陈伯,是跟着我创业的元老。”
妈妈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如何物理破解U盘的人。”
“林清远把他囚禁起来,就是为了从他嘴里,得到破解的方法。”
“那张‘宁安5’的纸条,是我让陈伯想办法留给你的。”
“那不是坐标,是一个指令。”
“‘安宁’就是指这个地方,‘5’,在我们的暗语里,代表销毁。”
“妈妈的意思是,如果我落入险境,就让我把U盘销毁掉?”
“不。”
妈妈摇了摇头。
“是让你来这里,帮我销毁另外一样东西。”
她看向那台服务器。
“这里面,有我商业帝国所有的原始数据和交易记录。”
“包括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些东西,一旦落到你父亲和林清远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我的全部产业,还能用这些东西,把我们彻底送进地狱。”
“我现在被他们困在这里,无法离开这个密室。服务器也被他们锁定了最高权限,我无法从内部销毁。”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外部,启动物理销毁程序。”
“而启动程序的开关,就在林清远的办公室里。”
她看着我,眼神无比凝重。
“瑶瑶,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任务。
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经历了这么多危险。
最后的目的,就是回到这个起点,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开关在哪里?”我问。
“就在那张办公桌下面。”渡鸦开口了,“有一个隐藏的暗格。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
“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
“指纹……”
“用我的。”妈妈说,“我已经把我的指纹信息,复制在了一张特殊的薄膜上。”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像隐形眼镜一样的东西。
“把它贴在你的手指上,就能通过验证。”
“林清远还有十分钟,就会结束例行的巡查,回到办公室。”
渡鸦看了一眼手表。
“我们必须在这十分钟之内,完成一切。”
我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十分钟。
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十分钟。
我接过那张指纹薄膜,小心翼翼地贴在我的食指上。
“妈,你和渡鸦,在这里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
“我去去就回。”
我走出密室。
密室的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
我又变回了那个孤身一人的,叫李米的清洁工。
我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我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蹲下身,在桌子底下摸索着。
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暗格。
它隐藏得非常巧妙,和木头的纹理融为一体。
我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凹槽。
我把贴着指纹薄膜的手指,按了上去。
“滴”的一声轻响。
指纹验证通过。
接着,一个数字键盘弹了出来。
我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妈妈的生日。
“咔哒。”
暗格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红色的,圆形的按钮。
按钮的上方,写着两个字。
“销毁”。
我终于见到了它。
这个决定一切的按钮。
我伸出手,准备按下去。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按钮的瞬间。
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林清远,站在门口。
他看着蹲在桌子下面的我,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胜利者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是我父亲的人。
为首的,就是那个在公交车上,被我咬伤的灰色夹克男人。
他们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我,成了笼中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