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无三省的咆哮，无二白并没有退缩，他大步走到台球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自己这个固执到骨子里的弟弟。
“老三，你冷静点。你以为现在还是十年前吗？你以为你布的那个破局，还能兜得住现在的局面吗？”无二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怎么兜不住！”无三省毫不示弱地迎上无二白的目光，“我把无邪引进了局，我让他一步步去揭开真相。只要他能把‘它’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我们就能在暗中将那股势力连根拔起！这是唯一的方法，这是我们付出了多少条人命才换来的机会！”
“放屁！”无二白猛地直起身，指着无三省的鼻子破口大骂，“你那是保护他吗？你是在拿他的命赌！无邪现在已经被你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老太太今晚跑到我书房掀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们把无邪当枪使。你以为老太太老糊涂了？她看得比你清楚！”
无三省脸色苍白，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他对无邪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少，每一次看到无邪在生死边缘挣扎，他的心都在滴血。但他没有办法，那是无家的宿命。
“老三，连环，你们俩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现在的局势。”无二白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开始耐心地剖析，“你们一直把‘它’当成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只能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连环计去慢慢拖垮它。但现在不同了。”
无二白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
“林音出现了。她能轻易解除你们束手无策的尸鳖丹毒，她能把霍玲从禁婆的边缘拉回来，她能让文锦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这说明什么？”无二白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
解连环沉思了片刻，眉头深深锁起：“说明她掌握着超越‘它’的核心技术，或者说，她背后的力量，足以碾压那股势力。”
“没错。”无二白点点头，“既然有绝对的实力可以直接掀桌子，你们为什么还要苦哈哈地在这里演戏？你们的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可林音凭什么帮我们？她有什么目的？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你敢把整个九门的身家性命押在她身上？”无三省依然充满警惕。他被欺骗怕了，不敢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她凭什么帮我们？”无二白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人家不会无缘无故帮你啊？既然想让别人帮你当然要用嘴巴说出来，然后用行动去请求人家去付出报酬啊。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确，九门被压迫了这么多年，是时候翻身了。我们要借文锦这件事，让你滚出这个地下室，去跟林音搭上线。”
“这……”无三省愣住了，他居然找不到角度来反驳自己二哥的话。
“老三，老太太发了话，你如果敢阳奉阴违，她就打断我的腿，然后亲自下来掘了你的老鼠洞。”无二白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在这个家里，老太太的话就是圣旨。连无二白都不敢违抗，更别提最怕老太太的无三省了。
无三省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用力揉搓着脸庞，他的内心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
放弃计划，意味着他大半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但如果不放弃，他可能永远失去陈文锦，甚至失去整个无家的支持。
“三省。”解连环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解连环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沧桑。
“二哥说得对。时代变了，我们的那套老掉牙的把戏，该收场了。你忍心让文锦一直在上面等你吗？你忍心让无邪继续在烂泥里打滚吗？我们已经老了，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
无三省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年轻时陈文锦的笑脸，浮现出无邪背着背包踏入七星鲁王宫时那清澈的眼神。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好好的吗？如果现在有一条捷径可以达到目的，自己为什么要死死抱着那个痛苦的过程不放。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无二白没有催促，他知道，让一个人推翻自己一生的信仰，需要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无三省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固执与防备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坚定。
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看着无二白。
“二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无三省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平静，“去安排一下吧。明天晚上，我就去见文锦。”
无二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这才是无家三爷该有的魄力。”无二白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至于林音那边……”无三省沉吟了片刻，眼神变得深邃，“既然她有这个能耐，那我就亲自去会会她。如果她真的是九门的变数，我无三省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她拉上我们的战车。不过无邪还是算了，如果林音这么强，我那个傻侄子确实配不上人家，就算追上了，他守得住吗？”
解连环在一旁笑了笑，将手里的打火机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看来，这沉寂了十几年的死水，终于要被彻底搅翻了。”
无二白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人。
“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别像个乞丐一样去见弟妹。老太太可是交代了，要看到一个全须全尾的老三。”
铁门重新关上。无三省和解连环对视了一眼，两人突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是多年来，他们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笑声中带着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旧局已破，新局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