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空间极大,足有上百个平方,但被杂乱无章的物品堆得满满当当,显得有些逼仄。
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泛黄的地图、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网,以及密密麻麻的红线标记。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台球桌,不过上面现在没有台球,而是堆满了散乱的卷宗、照片和几个倒着烟灰的泡面桶。
两盏功率极大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上,将整个密室照得亮如白昼,这种光线常年不变,让人根本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台球桌旁,坐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正弓着背,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死死盯着桌上的一张黑白老照片。他穿着一件发皱的白衬衫,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整个人透着一种长时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和深度的疲惫。
另一个人则靠在旁边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打火机的盖子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面容与桌旁的人有着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眉宇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精明与狠厉。
听到开门的动静,沙发上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门口。
“二哥,这么晚下来,是有什么变故?”解连环将打火机揣回口袋,坐直了身体。
桌旁的人也放下了放大镜,转过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老二,上面的情况稳住了没有?无邪那小子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他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无三省一开口,就是连珠炮般的询问,语气急促而焦虑。
无二白看着眼前这两个几乎把半辈子都耗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它”,为了引无邪入局,又为了在局中保护无邪和九门的下一代,无三省和解连环共用一个身份,在明暗之间来回横跳。
他们放弃了正常人的生活,甚至放弃了做人的尊严,像老鼠一样躲藏在这地底,日复一日地推演、算计,生怕走错一步。
他们有错吗?站在他们的立场,他们是孤独的守望者,是背负罪恶的英雄。
但这场局,太长了,长到已经把所有人都拖垮了。
“无邪回杭州了。”无二白反手关上沉重的铁门,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听不出喜怒。
无三省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桌上的一个茶缸,茶水流了一桌子。但他根本没管这些,几步走到无二白面前。
“他怎么回来了?张家古楼那边的事情结束了?他知道了多少?”无三省的双手撑在无二白沙发的扶手上,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二哥。
解连环也站起身,走到近前,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是围绕着无邪去踩雷展开的,无邪的每一步动向,都直接关系到这场局的成败。
无二白没有回答无三省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老三,你先别管无邪知道了什么。我今晚下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无二白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凝重。
无三省愣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二哥了。无二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绝对是出大事了。
“它的人发现了这里?还是九门里有人反水了?”无三省眉头紧锁,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最坏的可能。
解连环也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都不是。”无二白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无三省和解连环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无三省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
“陈文锦,来找你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密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天花板上白炽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无三省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呆立在原地,仿佛被一道天雷击中,整个人僵住了。
解连环也是满脸不可置信,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无二白的胳膊。
“二哥,你开什么玩笑!文锦在西王母宫吃下了尸鳖丹,她应该已经没办法离开陨玉了!她怎么可能回来!”解连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那是他们这一代人心中永远的痛。当年西沙考古队的成员,被那群畜生当成了小白鼠,吃下那该死的丹药。
霍玲变成了禁婆,陈文锦为了压制尸变,打算永远留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现在无二白居然说她回来了,这简直比告诉他们“它”被彻底消灭了还要荒谬。
无三省神情恍惚:“她居然来找我了,她为什么要回来,我明明告诉她和四爷一起待在广西,后面的事情不需要她了,她只需要做一个普通人。为什么?她为什么还有在回来参和这件事情!”
无二白拂开解连环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了一段几分钟前在书房门口的监控视频,直接扔在台球桌上。
“自己看。”
无三省和解连环几乎是扑向了那部手机。
屏幕上,陈文锦穿着普通的休闲装,面色红润地走上台阶,随后老太太出现,两人相拥而泣。视频画质非常清晰,没有任何作假的可能。
无三省的手抖得厉害,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二十多年了,她一点都没变,还是记忆中那个勇敢、果断的模样,西王母宫匆匆一别,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
“文锦……真的是文锦……她真的来了。”无三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屏幕上。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这个运筹帷幄、冷酷无情的无家三爷,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解连环看着视频,眼眶也红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无三省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怎么回事?”解连环转头看向无二白,强压下内心的波澜,“她体内的毒怎么解的?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林音。”无二白吐出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她不仅救了霍玲,现在又救了文锦。她彻底清除了文锦体内的尸鳖丹毒,让她恢复成了正常人。”
“林音……”解连环喃喃自语,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之前林音带着霍玲找到无二白让他帮忙处理时他们便知道林音这个女人不简单,没想到这个人到时候菩萨心肠,居然也救了陈文锦。
“老三,文锦现在就在后院西厢房。老太太亲自发了话,让她在无家住下。”无二白看着无三省的背影,缓缓说道。
无三省深吸了几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他转过身,眼眶通红,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坚硬起来。
“老二,你马上安排人,连夜送文锦离开杭州。送她去国外,去哪都行,只要别留在国内。希望它还没有发现文锦死而复生的事情。”无三省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二白眉头一皱,猛地站了起来。
“老三,你是不是疯了?她苦苦等了你大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变成正常人回来找你,你要赶她走?”无二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怒意在胸腔里翻滚。
“就是因为她变成了正常人,她才必须走!”无三省猛地拍了一把台球桌,震得上面的杂物哗啦作响,“我们的局还没做完!‘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文锦现在出现,等于直接暴露在靶子上。一旦被他们发现她解除了诅咒,那些疯子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抓回去解剖研究!”
“我不能让她再经历一次那种地狱!绝对不行!”无三省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解连环没有说话,他站在了无三省旁边,他可以理解三省为何将陈文锦恢复的事情瞒着自己,但显然,在保护陈文锦这件事上,他和无三省的立场是一致的。
只要能让陈文锦安全,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面,他们也心甘情愿。
这便是他们的坚守,偏执而又惨烈。
(我修改了一下前面的设定,就是在无邪回老宅搬救兵被罚跪时,陈文锦是带着面具来救场的,无二白没有认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