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入土的第七天,王丽蹲在木屋后面的苗床边,盯着那些陶盆。
盆里的土是湿的,每天早上她用小木棍松土,用手指试湿度,像对待婴儿一样小心翼翼。
范念海蹲在她旁边,也盯着那些陶盆。
他不知道王丽在看什么,但他学着她的样子,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
“王姨,看什么?”
“看种子。看它们醒了没有。”
“种子也会睡觉?”
“会。睡了好久好久。几百年,也许上千年。”
范念海不懂几百年是多久,但他知道睡觉。他每天都要睡觉,睡醒了眼睛就亮了。
种子睡醒了,眼睛也会亮吗?他不知道。
他盯着陶盆里的土,土是褐色的,湿湿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什么都没有。
王丽每天早上来看,晚上来看,中间还要来看好几次。小莲也跟着看,石头也跟着看,白丸从地下探秘回来也要来看一眼。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些黑色的、碳化的、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种子醒过来。
“也许死了。”石头蹲在陶盆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土。
“不会死。”王丽说,“它们吸水了,变软了。没死。”
“那为什么不发芽?”
王丽没回答。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等。种地就是这样,种下去,浇水,施肥,等。
等多久?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也许永远不会。
不等,永远不知道。
第十一天早上,王丽像往常一样蹲在苗床边。她用小木棍轻轻拨开土,想看看种子的变化。
拨到第三个陶盆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土里有一点绿,很小,比蚂蚁还小,但她看到了。
她的手在抖,木棍掉在地上。她趴下来,眼睛凑到土面上。是绿的。不
是土的颜色,不是苔藓的颜色,是嫩绿,像刚出生的叶子。
“发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小莲从木屋里跑出来,蹲在她旁边。“哪儿?”
“这儿。你看。”
小莲趴下来,眼睛凑到土面上。她看了很久,终于看到了那一点绿。很小,很小,但她看到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土里,把那点绿打得晃了一下。她赶紧擦掉眼泪,怕把苗压坏了。
“活了。”小莲说,“真的活了。”
石头跑过来,白丸跑过来,刘夏跑过来,所有人都跑过来了。
他们围在苗床旁边,蹲着,趴着,看着那一点绿。范念海挤不进去,急得叫。
月影把他抱起来,让他看。他看到了那点绿,伸出小手想摸,被月影按住了。
“不能摸。它还小。”
范念海缩回手,但眼睛还盯着那点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大家都在看,一定是好东西。
王丽蹲在陶盆前面,双手捧着那点绿,像是在捧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这些种子在适合的温度和湿度,等了十一天。
第一批人从很远的地方带来这些种子,种下去,收获,再种下去,一代一代。
后来他们死了,种子也死了。但没死透。它们在陶罐里,在黑暗中,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等这碗水,等这盆土,等这十一天的阳光和温度。它们活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围在火堆旁边。王丽把那盆发芽的种子放在中间,让大家看。
那点绿比早上大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小,小到一阵风就能吹断。
但它站在那里,直直的,绿绿的,在火光下像一颗星星。
“这是什么苗?”石头问。
“不知道。”王丽说,“长大了才知道。”
“能长大吗?”
“能。给它水,给它土,给它光。就能长大。”
石头蹲下来,看着那点绿。他在想,第一批人吃的粮食,是什么味道?
比鱼好吃吗?
比野果好吃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等它长大了,结果了,他要尝尝。
范建坐在湖边,看着那盆绿。月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种子活了。”月影说。
“嗯。”
“第一批人知道了,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