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半。
天还没亮。
季寻是被工作人员连人带被子卷起来的。
“别碰我！”
“我有起床气！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季寻顶着鸡窝头，眼睛都睁不开，扒着床沿死活不撒手。
指甲在实木床头柜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像只将被拖去宰杀的猪。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
手里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还有一双底都磨平了的解放鞋。
“季老师，根据规则，迟到一分钟扣除金晶老师一千块通告费。”
“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
季寻动作僵住，不是心疼钱。
是金晶就在旁边，正用一种幽幽的目光看着他。
没说话。
季寻骂骂咧咧地套上衣服。
裤腿短了一截。
露出脚踝。
丑得他想把镜子砸了。
三个小时盘山路。
季寻吐了四次，胆汁都快出来了。
车停在村口泥地上。
车门拉开，牛粪味、发酵的秸秆味、潮湿的土腥味，混合成一股不可名状的气体。
“呕——”
季寻捂着口鼻跳下车，连退五步，直到后背撞上树干。
“这什么鬼地方？”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酒精喷雾，对着空气疯狂按压。
嗤——嗤——雾气弥漫。
“离我远点！空气里全是细菌！”
一群孩子围在村口，衣服袖口磨得黑亮，脸上挂着两团高原红，鼻涕挂在脸上。
怯生生的。
想靠近，又被那刺鼻的酒精味逼退。
一个小女孩走出来，手里捧着几个野果，洗的很干净。
“哥哥……甜的。”
手伸过来。
季寻像是看到了病毒源体，一巴掌挥过去。
“滚开！”
啪，果子滚进泥坑。
被一只黑瘦的土狗叼走。
女孩僵在原地，手背红了一片。
她没哭只是把手背到身后，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
直播间弹幕炸了。
【畜生啊！这是人说的话吗？】
【嫌脏？你那颗心比这牛粪还脏！】
【金晶！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当宝供着的男人？】
【气得我手抖，想顺着网线过去扇他两巴掌！】
接下来就是把米和其他物资从车上卸下来。
十公斤大米。
季寻扛了一袋，走了两步。
扔了。
“腰不行。”
“我有腰肌劳损，医生说不能负重。”
他理直气壮地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
掏出手机当镜子，整理刘海。
旁边，摄像大哥扛着四十斤的机器，左肩又扛起那袋米，还要分神给季寻特写。
特写里。
季寻正用湿巾擦拭鞋面上的灰尘。
一张又一张。
扔了一地。
……
B市，高档公寓。
金晶坐在电竞椅上。
脸上贴着两千块一张的面膜。
旁边放着红酒。
电脑屏幕上，游戏激战正酣。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她杀红了眼。
手机就在手边，直播间的声音开得很大。
季寻的每一句抱怨，每一句刻薄话，都清晰地传进耳朵。
还有弹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谩骂。
金晶没有关直播。
她只是把游戏音效调到了最大。
机械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
“推塔！推塔啊！一群废物！”
她对着麦克风怒吼。
眼眶通红。
不知道是骂队友。
还是骂那个眼瞎的自己。
……
【三号直播间：宋昭宁&康嘉】
国家游泳中心。
宋昭宁穿着职业装，一本正经地坐在解说席。
旁边是前国家队教练，现在的金牌解说员。
比赛开始，选手入水。
专业解说：“好的，我们看到三号选手起跳反应很快，入水角度完美，这是标准的……”
宋昭宁：“哇！好快！像条大黑鱼！”
专业解说：“……咳，那是自由泳。现在领先的是五号，他的划水频率……”
宋昭宁：“五号帅！这胳膊！这背肌！吸溜——”
宋昭宁：“冲啊！那个穿红裤衩的！别输给蓝裤衩！”
专业解说擦了擦汗。
“宋老师，那是泳裤，而且那是国家队的队服颜色……”
宋昭宁完全听不见。
她已经站起来了，挥舞着拳头。
“超了！超了！红裤衩牛逼！！”
全场观众被她带偏。
跟着喊：“红裤衩！牛逼！”
直播间笑疯了。
【哈哈哈哈！神他妈大黑鱼！】
【昭宁姐，收收口水，康哥正提刀赶来。】
【这就是我看比赛时的状态，没毛病！】
【专业解说：职业生涯遭遇最大滑铁卢。】
同一时间。
某刑侦剧拍摄现场。
康嘉穿着破烂的夹克，缩在墙角。
饰演一个被悍匪劫持的人质。
导演拿着大喇叭：“康老师，记住，你是受害者！你要害怕！要瑟瑟发抖！”
康嘉点头：“明白。”
“Action！”
悍匪演员拿着塑料刀冲过来。
面目狰狞。
“把钱交出来！不然老子捅死你！”
刀尖逼近。
康嘉本能地……动了。
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侧身。
抓腕。
反拧。
顶膝。
“咔嚓！”
“嗷——！！！”
悍匪演员手里的刀飞了出去。
整个人被康嘉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胳膊被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惨叫声响彻片场。
康嘉回过神。
看着身下痛哭流涕的“悍匪”。
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导演。
一脸无辜。
“那个……导演，他动作太慢了，全是破绽，我没忍住。”
导演手里的剧本掉了。
这特么是人质？
这比特警还猛！
谁敢劫持他？
嫌命长吗？
【哈哈哈哈！悍匪：报警！我要报警！人质打人了！】
【康哥：我只是个柔弱的退役冠军。】
【这剧本不对啊，悍匪应该跪下求康哥放过。】
……
隔壁《心动频率》导演组。
郭涛看着监视器。
画面里，傅衔青正在给景淼弹钢琴。
画面唯美，灯光暧昧。
标准的偶像剧剧情。
然而，在线观看人数不足五K。
副导演拿着平板手都在颤抖。
“郭导……王胖子那边，那个四号直播间……”
“破亿了。”
郭涛猛地把手里的保温杯摔在地上。
水花四溅。
“王胖子凭什么？！”
“不就是运气好签了一个林薇薇和苏砚舟嘛”
副导演咽了口唾沫，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
热搜榜第一：#林薇薇 报警车#
热搜榜第二：#苏氏集团高管 团灭#
热搜榜第三：#苏砚舟 西装暴徒#
“郭导……网友说……”
“说什么？”
“说光看别人谈恋爱没意思。”
“就是要看大家整活，才是真的爽。”
郭涛眼前一黑。
这届观众，反骨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