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文学 > 其他小说 > 我在大夏搞发明 > 第八章 流放之地,一个铜板买条命
岭南道,韶州府,曲江县。
这是林逸在押解文书上看到的最后几个字。文书虽然被洪水泡烂了,但王虎凭着记忆把目的地告诉了当地的驿丞。驿丞翻了翻案卷,找到了林逸的名字,确认了流放地点——曲江县铜矿场。
“铜矿场?”王虎皱眉,“不是说好了去盐场吗?”
驿丞是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盐场?那地方早就满了。再说了,这批犯人的案卷上写得清清楚楚,‘发配岭南充军,效力于矿场’。王大人,您不会是想改文书吧?”
王虎脸色难看,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在岭南这地界上,一个小小的驿丞都比他有话语权。
林逸站在门外,把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铜矿场。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铜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矿石、冶炼、金属加工。这些东西,和他的“天工智库”简直是绝配。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
半个时辰后,驿丞派了个小吏,带着他们去铜矿场。
曲江铜矿场在县城以北三十里外的山沟里。说是矿场,其实更像一座监狱——四周用木头围了栅栏,栅栏外面是壕沟,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竹子。门口有士兵把守,进出都要搜身。
负责矿场的叫赵铁山,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左眼上有一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他穿着矿场管事的皂衣,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啦响。
“新来的?”赵铁山扫了一眼二十多个犯人,嘴角扯了扯,“二十六个?不错,最近正好缺人手。”
他转头对身边的小吏说:“安排到三号坑,明天就下井。”
“大人,”王虎凑上去,陪着笑脸,“这批犯人里有几个身体不太好的,能不能……”
“不能。”赵铁山冷冷地打断他,“到了我这矿场,就没有例外。能干活就活着,干不了就死。铜矿场不养闲人。”
王虎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
林逸站在队伍里,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矿场比想象中要大。依山而建,从山脚到半山腰都是工棚和作坊。山脚下有几个黑黝黝的洞口,那就是矿坑的入口。洞口外面堆着大量的矿石和废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工棚是用木板和茅草搭的,低矮潮湿,里面挤满了人。林逸看了一眼,每个工棚里至少住了三四十个人,床铺是上下两层的大通铺,连转身都困难。
小吏把他们领到三号坑旁边的工棚里,指了指最里面的几个铺位:“就这儿了。从明天开始,每天卯时下井,酉时上井。每人每天交一斤矿石,不够的扣口粮。”
“口粮是什么?”林逸问。
“一天两顿饭,一顿一碗稀粥,一个杂面馒头。”小吏面无表情地说,“要是能多挖矿石,可以换额外的口粮。一斤矿石换一个馒头,十斤换一碗肉汤。”
林逸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当天晚上,他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咳嗽声,脑子一刻也没有停。
一斤矿石的任务量,听起来不多,但在没有任何工具的古代矿坑里,用镐头和铁锹挖铜矿石,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更何况,他们这批人里,大部分都是读书人和普通百姓,根本不会挖矿。
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阵刺耳的铜锣声把所有人吵醒了。
“起来起来!都起来!”管工拿着鞭子在工棚外面吼,“卯时了!下井!”
林逸揉了揉眼睛,跟着人群往矿坑走去。
矿坑的入口很低,要弯着腰才能进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墙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热潮湿,夹杂着矿石的粉尘和人的汗臭味,呼吸都变得困难。林逸捂着鼻子,跟着前面的犯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作业面。这里已经有人在挖矿了,叮叮当当的凿击声在矿道里回荡,刺耳又沉闷。
管工给每人发了一把镐头和一个竹筐:“挖吧。天黑之前交矿石,不够的扣口粮。”
林逸接过镐头,掂了掂分量——至少五斤重。对于他这个没干过体力活的人来说,光是举起这把镐头就已经很吃力了。
他找了个矿壁,开始挖。
一下,两下,三下……
矿石很硬,镐头砸上去只留下一个白印。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凿下几块碎矿石。半个时辰下来,竹筐里只有薄薄一层,连半斤都不到。
旁边的犯人也好不到哪去。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下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挖。有人挖了半天一无所获,急得直哭。
林逸停下来,擦了擦汗,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矿壁上的矿石分布不均匀,有的地方颜色深,有的地方颜色浅。颜色深的地方,含铜量更高,也更容易挖。
【基础地质学知识:铜矿石通常呈绿色或蓝色,氧化铜为黑色,硫化铜为黄色。矿石周围的岩石如果出现锈蚀痕迹,说明含铜量较高。】
他按照这个规律,找到了一处矿壁颜色发黑、周围岩石有明显锈蚀的地方,开始集中挖掘。
果然,这里的矿石比之前好挖多了。镐头砸下去,大块大块的矿石脱落下来,竹筐很快就装满了。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林逸的竹筐里装了至少十五斤矿石。
管工过秤的时候,看了一眼数字,露出意外的表情:“新来的?不错。”他称了称,去掉一斤的任务量,给了林逸十四个馒头的竹签。
“多的可以换东西?”林逸问。
“可以。馒头、咸菜、布鞋,什么都行。想换别的,去矿场外面的集市,有人收矿石。”
林逸把竹签收好,没有急着换东西。
回到工棚,柳明已经躺在床上了。他今天的任务没完成,只挖了半斤矿石,被扣了口粮,只喝了一碗稀粥。
“没事,”林逸递给他两个馒头,“先吃着。”
柳明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
“林逸,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吃完之后,苦笑着问。
“快了。”林逸靠在墙上,“给我点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林逸每天都在矿坑里待十几个小时。但他不只是挖矿,而是在观察和学习——矿道的结构、通风的方式、排水的方法、矿石的运输……
他发现,这个铜矿场的开采方式极其原始。矿道挖得又窄又浅,根本不敢往深处走,因为怕塌方。排水靠人力一桶一桶地往外拎,效率低得可怜。通风就更别提了,矿道深处的空气浑浊得几乎不能呼吸。
这些问题,在现代矿业工程里,都有成熟的解决方案。
但问题是,他不能一下子全都拿出来。那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注意。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
第五天,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矿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声。
“塌方了!塌方了!”
犯人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林逸逆着人流往里冲,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事故现场——一段矿道的顶板塌了下来,压住了三个人。
管工站在外面,急得直跺脚,但不敢进去。矿道还在继续掉石头,随时可能二次塌方。
“让我试试。”林逸走上前。
“你?你是谁?”管工皱眉。
“我是新来的犯人,懂点土木。给我几个人,我能把人救出来。”
管工犹豫了一下,但看着里面越来越微弱的呼救声,一咬牙:“行!你要什么人?”
“力气大的,胆子大的。再给我几根木桩、一把锯子、一堆绳子。”
东西很快凑齐了。林逸带着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塌方区域。
【基础工程学知识——隧道支护模块:塌方后应先加固顶部,防止二次塌方。方法是打入木桩作为临时支撑,形成“井”字形框架,分散顶部压力。】
他指挥着几个人,在塌方区域外围打入木桩,一根一根地架起来,形成一个临时的支护结构。每打一根,就往里推进一点。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挖到了被埋的三个人。两个轻伤,一个腿被压断了,但都还活着。
当最后一个伤者被抬出来的时候,整个矿场都沸腾了。
管工拍着林逸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林逸。”
“林逸,好!从今天起,你不用下井了。你就负责……负责矿道的事!我这就去跟赵管事说!”
林逸谦虚地低头:“多谢大人。”
当天晚上,赵铁山亲自来工棚找林逸。
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林逸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听说你会修矿道?”
“略懂一二。”
赵铁山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
林逸接住一看——是一把钥匙。
“三号仓库的钥匙。里面有些工具和材料,你看看能用什么。从明天起,你负责三号坑的矿道维护。干得好,我亏待不了你。”
林逸握着钥匙,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站稳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逸开始在矿场里大展拳脚。
他先是对三号坑的矿道进行了全面检查,找出最危险的几个区域,用木桩和石块进行加固。然后又设计了一套简单的通风系统——在矿道的关键位置开通风孔,利用高低差形成自然气流,大大改善了矿道深处的空气质量。
最让赵铁山惊喜的是排水系统。林逸用竹管做成管道,利用虹吸原理,把矿道深处的地下水引到外面,省去了大量人力。每天光是排水就能省下二十多个劳力。
半个月下来,三号坑的矿石产量翻了一倍。
赵铁山乐得合不拢嘴,专门给林逸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小屋,还配了一个小炉子,让他可以自己做饭。
柳明也沾了光,被调到了地面上的选矿作坊,不用再下井了。
这天晚上,林逸坐在小屋门口,借着月光在纸上写写画画。
柳明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他:“又在写什么?”
“矿场的改造方案。”林逸头也不抬,“这个矿场的问题太多了,一个一个解决太慢。得有个整体的规划。”
“你还真想在这儿干一辈子啊?”柳明压低声音,“别忘了,我们是流放犯。不管你干得多好,在那些人眼里,你还是个犯人。”
林逸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但现在,这个地方是我们唯一的立足点。我们要在这里攒够资本——人脉、资源、银子。等攒够了,才能做后面的事。”
“后面的事?”
“翻案。”林逸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带来的那些证据,虽然被抢了,但你还记得。只要有机会,我们就能重新把证据找回来。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活着,而且得活得好好的。”
柳明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他说,“从苏州到岭南,一路走来,你说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林逸笑了笑,继续低头写方案。
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在这个偏远的铜矿场里,一颗种子正在悄悄发芽。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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