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天绝走到光柱跟前,停下脚步。
光柱里透出来的那种温和气息。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阵,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前世在地球,他沉迷过一段时间的网游,里面有个阵营叫圣光教廷,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普度众生,什么光明永恒。结果呢?剧情推到后面,编剧给来了个大反转,圣光的本质是吞噬信仰者的灵魂,信徒越虔诚,被榨得越干净。
他当时还在公会频道里骂了一句:果然,表面越干净的东西背地里越脏。
现在站在这根光柱面前,那句话又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裘天绝歪了歪头,打量着那道从虚空顶端直落而下的光。
“不知道你后面站着的那位,是不是也一个德行。”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没再纠结。
管它黑的白的,反正都是最后一座了。
“十连抽。”
轮盘再吞一百亿,开始旋转。
然后,十道光团同时浮现。
白色。
全是白色。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这十道白光散去之后,落在他面前的东西,一模一样。
十张纸片。
准确地说,是十张薄到离谱的绢帛,每一张大约两指宽,材质极其特殊。不是纸,更不是布,摸上去的触感接近丝绸,但比丝绸更细腻,手指捏住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厚度。
每一张上面,写着一个字。
字体很古怪,不属于通用语,更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体系。但偏偏,他看得懂。
就是单纯地——看得懂。
就像这些字直接绕过了文字本身,把含义塞进了他的意识里。
裘天绝把十张绢帛摊开,在掌心里排了一下顺序。
十个字。
你是谁祂怎么又回来了。
裘天绝盯着掌心那十个字心生疑惑。
你是谁——这三个字问的是他。
祂怎么又回来了——这句话问的不是他。
问的是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安静了几秒钟。
一段画面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天地山河卷内部。炼化天神之羽的最后阶段。迪墨修斯的残留意识突然冲进他的脑海,张口就是“蝼蚁般的人类”。
然后就是叮咚鸡。
超级幸运大轮盘凭空出现。迪墨修斯那双地狱火般的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变得颤抖。
当时他说的是。
“这东西不是应该已经永远消失在这方世界了吗?”
“为什么祂又出现了?为什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大轮盘转了一圈,堂堂深渊之主的残留意识,像被人捏碎了一只蚂蚁,噗的一下就没了。
乃至于第二次见面,迪墨修斯也是看在了祂的面上,才觉得自己有资格和祂对话。至于那一句“从今往后,你会知道祂有多麻烦”早就被当时的他抛在了脑后。
此时裘天绝低头看着手里的绢帛,突然感觉细思极恐。
祂。
这个字用的不是普通的“它”,也不是指人的“他”。
是祂。
敬称。
后面站着的那位,不管是神是魔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存在,在提到超级幸运大轮盘的时候,用的是“祂”。
跟迪墨修斯一样。
堂堂深渊之主,见到那个花里胡哨的轮盘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而这座光柱背后的存在,直接用这样的方式,送过来了一句话。
裘天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绢帛的边缘。
也就是说,不止迪墨修斯,这些祭台背后的大人物们,同样认识这个轮盘。
而且不只是认识。
是忌惮。
迪墨修斯说的是“永远消失在这方世界”。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大轮盘以前就存在过。后来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祂不会再回来。
现在它回来了。
跟着他,或者说跟着法金万藏,回来了。
裘天绝把那十张绢帛叠好,塞进储物空间。
他没急着,下一步动作。
站在光柱前,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开始自动串联。
原先他一直把大转盘当成法金万藏的附属功能。一个抽奖用的小玩具,花钱摇一摇,看脸吃饭,运气好出个紫色橙色,运气不好就当喂狗。
思路就卡在这儿,一直没往深了想过。
但今天这些事情堆到一起,他忽然发觉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搞反了。
大转盘,或许一直就是独立的,只是被【法金万藏】强行聚在了一起。
裘天绝的思路继续往下走。
长生诀。
法金万藏给他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物品。
但法金万藏不光给了他,还顺手帮他优化了一遍。
再往后看。万族渔场。
裘天绝每次点开渔场界面的时候,其实从来没仔细琢磨过一个问题?
星空万族,虫族,机械族,恶魔族,哪个不是在宇宙里横着走的庞然大物?渔场把它们全部打包。想钓就钓,想养就养。格里芬那种大恶魔级别的,在渔场里不过是条稍微肥一点的鱼。
暗拍就更离谱了。
还有天地山河卷。
花钱,就能造一个世界。
他这种级别的人,凭什么能拥有这些东西?
裘天绝盯着虚空中那九座祭台,沉默了很长时间。
法金万藏。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套系统的使用者。花钱买东西,花钱抽奖,花钱鉴定——一切围绕“钱”运转,跟前世那些氪金手游没什么本质区别。
但今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个不太舒服的念头。
到底是他在用法金万藏,还是法金万藏在用他?
或者大胆的一点想,他其实也是其中的一个挂件。
而他,是把所有这些串起来的那根线。
裘天绝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想起了一句话。
前世做生意的时候,他师父,也就是那个把他领进黑网的老混蛋——说过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每个人看似可有可无,一旦缺席,所属的那条线便会凌乱,甚至崩溃。”
静静地站了几分钟,细细的品味着这一句话。
再回想一下刚才的一切。
裘天绝突然笑了,笑得很癫狂,笑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笑到最后,他的眼睛看向一旁的大轮盘。
“都他妈死过一回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怕个鸡毛!
这条命就是白来的,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干就完了。
重新看向那九座祭台。
攥着那对恶魔领主的犄角,朝着第八座,参天巨树祭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