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起看着吴汉三那张快要喷火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家那个一脸无辜的外孙,头皮一阵发麻。
这叫什么事儿!
他紧走两步,压低声音。
“老吴,消消气,小孩子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吴汉三眼珠子一斜“我吴汉三的脸,是你一句‘赔不是’就能找回来的?”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在秋白起眼前晃了晃。
“景泰楼,最顶楼的包厢。”
“三顿。”
“少一顿,今天这事儿,咱俩就没完!”
这话一出,周围一群刚憋住笑的预备生,又差点破功。
景泰楼?那可是中央星域最顶级的食府,一顿饭吃掉一艘小型星舰的钱都毫不稀奇。
这哪是吃饭,这纯纯就是敲竹杠!
秋白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为了赶紧摆平眼前这件事,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行行!别说三顿,五顿都行!”
吴汉三眼睛一亮,像是生怕他反悔,立马把三根手指变成了五根。
“好!这可是你说的,五顿!”
“……”
秋白起明显噎了一下,看着吴汉三那副“你敢反悔我就躺地上”的架势,再看看周围一千多双看好戏的眼睛,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请。”
裘天绝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堪称闹剧的一幕,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外孙。
果然,眼前这人,真是自己的外公。
只是……
他看着这个一脸肉痛的外公,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外公,好像不太靠谱。
自己连一声“外公”都还没叫出口,从踏进这学院开始,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殃及池鱼的那条鱼。
很显然,林啸渊那几个家伙,就是冲着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外公来的。结果自己首当其冲,替他挡了好几波明枪暗箭。
现在倒好,自己把麻烦解决了,他还得跑过来,给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擦屁股。
这情况,怎么想怎么乱。
就在裘天绝暗自腹诽的时候,林啸渊三人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
如果说刚才,吴汉三一个人站出来,他们还有动手的底气。
现在加上一个秋白起,一个同样深不可测的老家伙,这账,就得重新算算了。
这还怎么打?
胜算?根本不存在。
黄百道,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却像蚊子一样钻进林啸渊的耳朵里。
“老林,收手。”
“先搞清楚虫族的状况再说,这么大的纰漏必须摆平。”
林啸渊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黄百道继续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焦急:“别忘了,我们下来,除了筛选,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件东西…必须拿到手。要是现在把关系闹僵,我们连学院的门都进不去!”
“到时候,两手空空回去,你我,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件东西。
这四个字,瞬间了林啸渊燃烧的怒火冷却了下来。
他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
是了。
跟一个必死的小子置气,差点误了正事。
那件从五等星域意外流落下来的东西,必须拿到手,而根据情报,那东西就在这所学院之内。
想到此处,林啸渊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恢复了往日的阴鸷。
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重新掌控局面的切入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目标身上。
那个扛着巨锤的红发壮汉。
刚才就是这家伙第一个带头起哄,坐地摆谱,把他这个特使当猴耍。
林啸渊的下巴,朝着卡斯诺顿的方向,冷冷一扬。
“你,过来。”
卡斯诺顿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点名,浑身肌肉一绷。
他心里瞬间骂开了。
香蕉你个巴拉!
当老子是软柿子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眼角余光就不自觉地瞥向了不远处的裘天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锤子,最后,目光落在了裘天绝肩膀上那只正摇着小尾巴的六眼萌物身上。
然后…他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就蔫了。
他承认了。
跟那位爷比起来,自己确实软,软得不行。
人家肩膀上随便蹲个宠物,都能把一整支虫族舰队当辣条给撕了。自己呢?除了力气大点,嗓门大点,皮厚一点,还有个屁?
大丈夫能屈能伸,立于天地之间。
卡斯诺顿深吸一口气,把那柄比门板还宽的巨锤往身后一背,挤出一张自认为很恭顺的脸,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
“特使大人,您…有何吩咐?”
林啸渊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要的就是杀鸡儆猴。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卡斯诺顿,语气冰冷。
“虫族呢?”
这个问题一出,卡斯诺顿那张勉强挤出来的恭顺脸,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又扭头看了看林啸渊,表情跟便秘了十天半个月似的,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林啸渊眉头一皱:“哑巴了?”
“不不不……”卡斯诺顿连忙摆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先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特使大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您可能不信,但我对天发誓,千真万确。”
“少废话,说。”
“好嘞。”卡斯诺顿深吸一口气,抬起一根比胡萝卜还粗的手指,遥遥指向那片巨大的琉璃状盆地。
“都在那儿呢。”
林啸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的不耐烦更重了:“我是问虫族都去哪儿?。”
卡斯诺顿的表情更奇怪了,他挠了挠自己那头乱糟糟的红发,一摊手,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我是说…有的虫子,地下的,地上的,全在那儿呢。”
林啸渊愣住了。
他身后的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也愣住了。
就连吴汉三和秋白起,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黄百道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全在那儿了?”
“就是……”卡斯诺顿一咬牙,豁出去了,“天上的虫子,把地上的虫子,给一锅端了。然后…天上的虫子也没了。”
这话说的颠三倒四,但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然后,所有后来者,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虫族自己打自己?
还是用主舰级武器,把自己经营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巢连同虫后脑虫一起给扬了?
这是什么级别的星际笑话?
虫群意志,是一个整体。这种自杀行为,根本违背了它们的生命形态。
林啸渊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你在,消遣我?”
“我哪敢啊!”卡斯诺顿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瓦纳·迪留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依旧保持着贵族的风度,对着林啸渊微微躬身。
“特使大人,他说的是事实。地面虫巢,确实是被它们的母舰‘克拉肯’一击摧毁的。”
一个说,可能是疯了。
两个说,这事儿的味道就不一样了。
林啸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他吐出几个字。
“那舰队呢?”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就算地面部队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被友军误伤,那支庞大的舰队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话音落下。
只见瓦纳·迪留斯缓缓转身,伸出手,用一种无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姿态,指向了不远处那个年轻人。
“舰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被他一个人,全灭了。”
世界,安静了。
除了那一千多名亲眼见证了神迹的预备生,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康纳斯教授,吴汉三,秋白起,以及林啸渊三人,全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瓦纳·迪留斯。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
你他妈在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