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淘港上空,镇天号法船甲板。
应太真来回踱步,暗银色的仙甲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脚步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在甲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他已经记不清走了多少个来回,只记得那片星河墓区,那艘凭空消失的法船,还有那个在他眼皮底下斩杀青木罡,而他却只能带着人逃跑的洪秀全。
他怒气冲冲,就连披风都掀了起来,无风而动。
青木烈站在船舷边,神色凝重如铁。
他一身粗麻孝袍,头裹麻布,腰间系着一条白绦。身后几名长青木一族的精锐,同样披麻戴孝,面色如霜。镇天号的灵能波动卷起他们衣角的白麻,在身后翻飞,如同招魂的幡。
青木烈望着那片星空的深处,那里是死亡星河的方向,是万古号沉没的地方,也是青木罡陨落的地方。他的手指攥紧船舷,那仙金打造的栏杆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一定要宰了洪秀全那小子!”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
应太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沉声道:“青木长老你放心,援军一到,我们就杀回去。这一次,一定要把洪秀全干掉!”
青木烈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应太真:“援军有多少?是谁领军?是不是兵马大元帅?”
应太真正要开口——
前方虚空中,巨大的虫洞光影扭曲,一艘庞大的星舰从虫洞中缓缓驶出,通体暗银,舰身长达一万丈,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舰首是一尊巨大的虎头雕塑,虎口大张,虎目中燃烧着猩红的光焰。
舰身侧面,烙印着极乐宗的莲花徽记。
极乐宗镇岳号!
星舰舰塔上一面无风猎猎的战旗,旗上绣着一个古篆大字——北!
这是北方多闻天王石破天的王旗,这艘星舰是他的旗舰北天号!
镇天号在这艘巨舰面前,小得像一条渔船。
紧接着,又一艘星舰从虫洞中驶出,跟北天号大小相当,舰身呈暗金色,线条凌厉如刀锋。舰首是一头展翅的金雕,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翼尖处各悬着一门巨炮,炮口幽深如渊。
星舰舰塔上飘扬着一面绣着「南」字的战旗。
那是南方增益天王应烈穹的王旗!
这艘星舰是南方增益天王应烈穹的旗舰,南天号!
两艘星舰身后,庞大的舰队如同蜂群般涌出虫洞——武装飞梭、补给舰、侦察舰、通讯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整片星淘港上空的虚空都遮蔽了。那些舰船上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海!
应太真长舒一口气,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两道流光从星舰上飞来,一前一后,落在镇天号甲板上。
前面那道流光,暗金色甲胄,身形魁梧如山,面容粗犷,络腮胡如同钢针,一双虎目圆睁,不怒自威。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太乙境大成独有的道蕴外溢。腰间悬着一柄青铜古剑,剑鞘上镌刻着山川河流,剑柄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虎头,虎口衔珠,珠中隐约有雷霆闪烁。
他是南方增益天王,应烈穹!太乙境大成,那柄青铜古剑名唤「山河」,灵宝级法器,一剑出,可引动山川之力,镇压万敌。
后面那道流光,身形瘦削,面容清癯,银白长发披散,一身玄黑道袍,手持一柄拂尘。他的气息比应烈穹收敛得多,几乎没有外泄,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偶尔闪过一丝精光,令人不敢直视。拂尘的柄是某种上古灵玉雕成,尘尾是银白色的丝线,每一根都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恐怖的灵能波动。
他是北方多闻天王,石破天!太乙境大成,那柄拂尘名唤「拂云」,灵宝级法器,一拂可破千军!
镇天号甲板上跪倒一大片仙兵仙将。
“末将参见南方增益天王!”
“末将参见北方多闻天王!”
两路天王落身镇天号法船甲板上。
无论是极乐宗还是天机宗,法船多是家族拥有,星舰才是两宗争夺地盘的利器。但哪怕是已经被摧毁的万古号,那也是天价之物,长青木一族也才两艘法船,可见其制造的难度,也可见这次的损失有多大!
应烈穹虎目扫过青木烈,扫过那群披麻戴孝的长青木一族精锐,最后落在了应太真的身上。
他的眉头皱起,声音低沉如雷:“应太真,你的任务是什么?你率所部精锐与万古号追剿洪秀全,结果呢?万古号沉了,青木罡死了,人跑了,你还有脸在这里等援军?”
应太真单膝跪地,抱拳道:“叔父——”
“军中称官职!”应烈穹一声厉喝,声音如炸雷,震得镇天号甲板都在颤抖。
应太真面色一凛,垂首道:“是!南天王!末将无能,请将军责罚!”
石破天站在一旁,拂尘搭在臂弯里,面无表情。
他不是应家嫡系,这次奉应战天之命来追杀洪秀全,本就不情不愿。此刻看着应烈穹训斥侄子,也只是冷眼旁观,既不帮腔,也不劝阻。
青木烈上前一步,面色铁青,一字一顿:“南天王,并非应将军无能,是那洪秀全太过狡诈。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艘巨型法船,火力之强,连万古号都扛不住。他设伏偷袭,我们中了圈套,万古号被击沉,青木罡他……阵亡了!”
应烈穹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场面话:“节哀顺变。”
青木烈的声音拔高:“洪秀全勾结暗星人余孽,在死亡星河设伏,用那艘法船偷袭我们。那法船的火力,比军方的制式战舰还要强!这分明是天机宗的阴谋!他是天机宗的间谍!”
石破天听到天机宗三个字,眉头微微一动。他看了青木烈一眼,又看了看应烈穹,依旧没有说话。
应烈穹沉默片刻,忽然转身看向石破天:“石天王,你那边可有天机宗的动向?”
石破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本王所知道的就只是前线战事焦灼,兵马大元帅和圣女携手抗敌,别的一概不知。”
言外之意,本王应该在前线作战,却被调派来追杀满意侯,你们还好意思问本王?
青木烈脸色一僵。
应烈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不满,但没有再追问。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灵力注入。
玉牌亮起,一道光影从牌中射出,在甲板上空凝聚成一道威严的身影。
那身影身披暗金战甲,面容冷峻,眉宇间与应烈穹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深沉,更加威严。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所有人,如同实质的刀锋。
极乐宗兵马大元帅,应战天!
他的声音从光影中传来,声音冰冷如霜:“应太真,你让我失望了!”
应太真跪在甲板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应战天的目光移向青木烈:“长青木一族的损失,本帅已知晓。你们是长青木一族的人,本座就不多言了。”
青木烈躬身,不敢多言。
应战天的目光最后落在石破天身上:“石天王,辛苦你跑一趟。”
石破天微微欠身:“元帅客气。”
应战天的声音骤然转冷:“洪秀全勾结天机宗,窃取极乐宗机密,杀害宗门弟子,罪不可赦。即日起,南方增益天王应烈穹、北方多闻天王石破天,率本部舰队,全力追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艘法船,必须夺回!”
“遵命!”
应战天的影像消散。
应烈穹沉声说道:“应太真,你率镇天号前面开路!”
应太真躬身领命:“是!”
两位天王纵身一跃,化作两道金光飞回北天号和南天号。
镇天号调转船头,启航带路。
南北两路天王各自率领所部舰队,浩浩荡荡向死亡星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