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漂亮，漂亮到无可挑剔，每一个字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每一个句子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正确性。
现场的记者们纷纷点头，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有人把录音笔举得更高了一些，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这可都是大热点啊，要是错过了的话，那得亏死。
顾衍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女记者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所有记者。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站在世界之声的舞台上，用英语唱歌，不是因为我不爱我的母语，也不是因为我不爱我的国家，而是因为，我要让那些听不懂龙国语的人，先听得懂我在唱什么。”
顾衍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没有太多愤怒。
“等他们听懂了，等他们喜欢上了我的音乐，等他们开始主动去了解我来自哪里，那时候，我再唱龙国语的歌，他们才会愿意去听，去理解，去感受。”
他看着那个女记者，目光坦然。
“所以，不是我不唱，是时候未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现场安静了。
女记者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围的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快门声再次响起。
直播间里，弹幕的画风彻底变了。
“说得太好了！不是不唱，是时候未到！”
“我错了，我刚才还在骂顾衍，现在我想给自己一巴掌。”
“顾衍的格局，从来都不是我们能随便猜测的。”
“等他们听懂了，等他们喜欢上了，那时候再唱龙国语的歌，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输出。”
“刚才那个女记者呢？怎么不说话了？”
“被怼哑火了呗，自己挖坑自己跳。”
“顾衍牛逼！这四个字我已经说累了，但我还要再说一遍！”
顾衍看着那个女记者，等了几秒，确认她不再追问，然后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记者。
“五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朝出口走去。
顾衍很快就找到了叶紫他们，没有过多停留，他迅速上车。
不多时，车子驶出航站楼通道
车内。
叶紫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歪着头看向顾衍。
“怎么样？那几个记者没为难你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调侃。
顾衍靠在椅背上，伸手松了松领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运气不好，刚好遇到了一个挑食的。”
叶紫愣了一下，眨眨眼，凑近了一些。
“挑食的？什么意思？”
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咖啡也不喝了，就那么盯着顾衍。
顾衍侧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把刚才在出口处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叶紫听着听着，眉头皱起来，又舒展开，皱起来又舒展开。
等顾衍说完，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种人最讨厌了，问的问题听着没毛病，但句句都在给你挖坑。”
顾衍笑了一下。
“掉进去倒不至于，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好好问问题不行吗，非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叶紫点点头，深有同感。
“就是，这些人为了流量，什么都干得出来。”
顾衍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转而和叶紫聊起了其他的。
聊天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行人即将入住的酒店门口。
门童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纪岚从前面的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文件夹，朝顾衍点了点头。
顾衍没有下车，只是侧过头看向叶紫。
“你先跟纪姐上去休息，我去处理点私事，很快回来。”
叶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快点，别耽误太久，我等你一起吃饭。”
“好。”
叶紫推开车门，下了车，纪岚也同样走过来，两人一起往酒店大堂走去。
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下来。顾衍靠回椅背上，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车流。
那四个保镖的车辆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不远不近。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过长安街，穿过几个路口，拐进那条安静的街道。
两旁的建筑依然低矮而朴素，带着年代感的沉稳。
铁门出现在眼前，门口的警卫站得笔直。
一直跟在后面的车超过顾衍这辆车，随后停在了铁门前。
很快，车内最为高大的一位保镖下了车，伸手从自己的衣前拿出一张黑色的证明，然后对着警卫说了些什么。
警卫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敬了个礼，铁门也在这时无声地打开。
车子驶进去，在院子里停下。
顾衍推开车门，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旧楼，阳光照在外墙上，把那些斑驳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在门口等着的是李院士。
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正低头吹着热气。
听到脚步声，李院士抬起头，看到顾衍，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小顾来了？快进来。”
“李老。”
顾衍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台阶，跟着李院士往里走。
李院士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
“那边的事我听院里的年轻人说了，表现不错，可是为咱们国家争了一口气啊。”李院士喝了口茶，声音里带着一点感慨。
顾衍摇摇头，非常谦虚。
“运气好。”
李院士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呵呵呵，要是龙国的年轻人都能像你这般运气好就好了，不仅向世界输出龙国的文化，更是……”
后面的话李院士没有说出来，但顾衍懂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