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芳华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陆家的院门半掩着，院里亮着几块洗净的尿布。
团团圆圆现在基本不会尿裤子了，这些尿布都是晚上时候用的。
小孩子白天疯玩了后，晚上有时候就会尿床。
这会王桂花和刘婶儿两人正一人扶着一个让他们慢慢地走着呢，看到宋芳华回来了。两个小娃娃扑腾着小腿就要往宋芳华这边跑。
宋芳华一脸慈爱地蹲下身，一手揽着团团，一手揽着圆圆。两个小家伙身上都是奶香味，一靠过来，她肩上的那点紧绷才算真的散了。
“芳华回来了？今天不是同学结婚，怎么这么早？”沈婉清从屋里走了出来。
“酒席散得快。”宋芳华笑了笑，“人多，闹腾，我就先回来了。”
沈婉清也没细问，“团团圆圆中午睡醒了就开始找你，刚才圆圆还扒着门槛不肯挪，我抱她，她都不乐意。”
圆圆趴在她肩头，小手去抓她的辫子，团团则拿脸蹭了蹭她的脖子。
宋芳华心里软得不行，低头在两个孩子脸上各亲了一口。
“想妈妈了？”
团团咧着嘴乐，嘴里含含糊糊冒出个“妈”。
宋芳华一听就笑了，轮番抱着两个孩子在院里走了两圈，这才进屋。
另一边，粮局家属院。
“建平，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那样，你先听我说——”
李慧裹着那条旧床单，脚刚落地，就被何建平一把拽进了屋。
何家的大门从外头落了闩，客厅里的窗帘也被拉严了。
何建平拖着李慧一路进了卧室，到了床边，直接把她甩到了地上。
李慧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浑身一颤，床单也散开了一半，她慌忙去抓，手还没抓稳，何建平已经反手把门关上了。
“解释？”
何建平低头看着她，脸上那点平时装出来的斯文全没了，额角还绷着筋，“你有什么脸跟我解释？”
李慧吓得往后挪，后背抵上了床沿，“建平，我真的是被人算计了，我真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记得我把宋芳华带进包间了，可........我醒来就在车上了……你信我，我真不是故意丢你们何家的脸。”
“丢脸？”
何建平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地把腰间皮带抽了出来，“你也知道那叫丢脸？”
李慧一看到那条皮带，头皮都麻了，“建平，你，你拿这个做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我再也不敢了。”
“晚了。”何建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跟前，“我费了多少心思，把你这么个东西捧起来，让你进何家的门，给你彩礼，给你体面，让你坐小轿车，让你在国营饭店出风头——结果呢？你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何家几十年的脸都给我砸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皮带直接抽了下来。李慧整个人一缩，胳膊上立刻火辣辣地疼，她没忍住，往旁边歪了一下，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建平，我疼，你别打了，我求你别打了。”
“疼？”
何建平又抽了一下，“你还有脸喊疼？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看见了？粮局的人，机关的人，李家那帮穷亲戚，全看见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出门？”
“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李慧边哭边想去抱何建平的腿，还没抱住，就被他一脚踢开了。
“你离我远点，脏。”
皮带一下一下地落下来，抽在肩膀上，抽在后背上，抽在腿上，李慧一开始还敢躲，到后头连躲都不敢躲了，只能抱着头缩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求。
“建平，我求你了，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一定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回娘家了，我也不出门了，我就在家伺候你，伺候爸妈，我再也不多嘴了。”
“你现在知道听话了？”
何建平俯下身，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来，“国营饭店里你早干嘛去了？”
李慧疼得直掉眼泪，手胡乱去抓他的手腕，“建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局长家的儿媳妇好当吗？”何建平盯着她那张糊成一片的脸，皮带再次抽下去，“你不是爱慕虚荣吗？今天我让你享受个够。”
这一下抽得更狠，李慧腿一软，直接摔在了床边。
她终于怕了，是真的怕了。
从前何建平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戴着眼镜，讲话斯斯文文的，送她手表，送她收音机，领她去国营饭店，连求她办事的时候都肯说软话。她怎么都没想到，关上门以后，他会是这么一副样子。
“妈！妈你救救我！”
她朝门口爬，手刚碰到门板，后背又挨了一下，整个人扑在了地上。
“妈，我求你了，救救我，妈！”
门外，何母徐玉芝正坐在沙发边上，腿上放着一个笸箩，里头是刚剥了一半的花生。收音机搁在一旁的高柜上，里头正播着午间节目。
她听着屋里的动静，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伸手拧了拧收音机的旋钮。
播音员念稿子的腔调一下压了过来。
何父何志勇坐在旁边抽烟，看着今天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礼单，半晌才沉着脸说了一句：“门栓好，别让外头人听见。”
“栓着呢。”徐玉芝剥着花生，头都没抬，“出不了事。”
李慧在里面哭着喊，“妈，我是你儿媳妇啊，妈，你开开门，我求你了——”
等到屋里的声音小了点后，何母徐玉芝才起身走到了门口。
“慧慧，既然进了何家的门，就该守何家的规矩。你今天把家里闹成这样，建平教训你，也是为了你好。”
李慧听到徐玉芝的声音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他别打了，我疼，我受不住了——”
徐玉芝皱了皱眉，“早知道现在受不住，今儿在饭店就该把腿夹紧点。”
李慧浑身一僵，眼里的希望瞬间消散开来，“不是那样的，妈，不是……”
屋里皮带又落了下来。
徐玉芝站在门口，朝门里说了一句：“建平，下手注意点分寸，别打脸，明天还要见亲戚。”
说完，她转身就回了客厅，继续坐下剥花生。
何志勇掸了掸烟灰，淡淡道：“让她长长记性也好。粮局那边今天这场笑话，总得有个人担着。”
而这担着的人，自然只能是李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