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文学 > 穿越小说 > 北齐:家父文宣帝 > 第965章 监视
不多时,高殷又派人将高长恭唤回来,李秀跟着高长恭回到屋内,却见高殷坐在一张造型奇异的胡床上,前后摇晃。
  贵人出行,都会配备大量的专用器具,何况是他这个尊贵的皇帝,为了体现地位的尊卑阶级,哪怕他再怎么搞平等,也一定会带着。这些东西也在队伍中,只是前些时候都在打仗,不好拿出来显摆,以免寒了将士们的心,现在战事告一段落,正是接着奏乐接着舞的时候,用用倒无妨了。
  高长恭新奇得上下打量:“这胡床……”
  高殷笑道:“想要一张?回去我送给你。”
  高长恭本能地摇了摇头,却忍不住称赞:“至尊总是有这种奇思妙想。”
  “听起来好像在怪我不务正业。”
  高殷说完,立刻摆手,阻住高长恭的道歉:“跟你开玩笑呢,都知道你的性子了。”
  高长恭先是愣,随后羞涩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座椅后世的人都熟悉,叫做太师椅,名称则跟油条、宋体字一样,来源于秦桧。
  胡床就是没有靠背的折叠凳,汉朝时期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汉灵帝就很喜欢,三国志也记载曹操坐过胡床,在央视版的《三国演义》电视剧里,诸侯讨董的时候,刘备自报了汉室宗亲的身份,袁绍敬重他,特意赐给他一个座位,给的就是胡床。
  而后到了隋朝,说起来也很好笑,普六茹坚改了姓,却没忘本,因为自家是从鲜卑北周内部起家的,所以对胡这个字很羞耻,和后赵时期的石勒把胡瓜改成黄瓜一样,杨坚很没自信地把胡床改成了交床,颇有一种和黑历史狠狠切割的中二感,反而透出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的心虚来。
  深黑即深柜,看来在杨坚的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自己是个鲜卑人,或是鲜汉混糅的杂种。
  及至唐末五代,人们又在交床后面增加了靠背,于是变成了交椅,因为坐交椅乃是身份、地位的高贵象征,所以古代小说就喜欢将那些英雄好汉论资排辈,称作是“第一把交椅”、“第二把交椅”。
  到了南宋,因为坐在交椅上后仰导致头巾脱落,秦桧又加装荷叶托首于椅圈,彼时秦桧的最高头衔是太师,因此又被叫做了太师椅,由于托首的实用,带托首的交椅以太师椅之名迅速风靡,备受上层社会推崇;
  18世纪的晚清,西式摇椅传入中国,又和太师椅结合起来,变成了现在高殷臀下的太师摇椅。
  一张普普通通的椅子,却蕴含了千年的智慧,此刻却让高殷在这南北朝时期就拿了出来,就让后人少走了无数弯路。
  就像他对最成熟的小说《三国演义》的模仿创作一样,一经面世就受到世人的追捧,市面上已经陆续出现许多仿写章回体的小说,可以想见,在不远的将来,小说和戏本文化创作将在齐朝迎来蓬勃的发展,为中国在世界史上又增添一颗文化明珠。
  或许等空闲下来,自己也可以将《西游记》改头换面,把故事背景移到汉朝,再造一番热潮,还能在里面塞私货,按自己的心意来改造佛教。
  军事和文化,高殷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高殷也没有起身要高长恭试试,这很有苻坚封姚苌为龙骧将军、让他建功立业的意思,只是止住摇晃,面色渐渐平静。
  见此,高长恭转头对李秀道:“你且在外等候。”
  “无妨。”高殷让人搬来胡床,使二人坐下,而后丁普等人退开,他才缓缓道:“秀儿,你觉得延宗如何?”
  李秀一愣,正要斟酌话语,又听至尊发话:“不要想,直接说。”
  她将双手夹在大腿间,紧张得揉搓,颤声道:“臣以为……安德王颇不自重。”
  “不止如此吧?”
  高殷嘿笑,又看向高长恭:“你觉得呢?”
  高长恭叹了口气:“至尊心中已有计量,臣何必再说。”
  “嘿。”高殷伸手点了点高长恭:“真是狡猾。算了,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在背后议论兄弟。”
  高长恭慌忙起身:“臣不是……”
  “若换个人这样,我肯定要骂他,甚至要打他,但你本性如此,所以我没怪你。”
  高殷的椅子又摇晃起来:“只是朕想听真话。你觉得……延宗可堪大用乎?”
  高长恭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里。
  “延宗自小就个性舒达,又生在天家,助长骄性,故性刚而少曲,遇巧则易折。若临阵摧锋,则延宗乃关张之才,若能以改善秉性,实为当世虎将。”
  “关张啊。”高殷的椅子又摇晃了起来:“张飞失徐州,关羽失荆州,都因为性情之骄傲为人所利用,这么说倒也没错。”
  齐国灭亡前夕,周军围攻晋阳,高延宗率军在城北抵抗周国齐王宇文宪,那时的他挥舞长矛来回督战,强劲有力敏捷得像飞一般,所向无敌,评价一句关张之勇并不夸张。
  “那你觉得,朕似刘先主乎?”
  高长恭陡然一惊!
  关羽张飞自然对刘备无比忠诚,可若不是刘备,他们就……
  至尊是觉得延宗有反相?
  说起来,高长恭的确觉得高延宗对至尊不够尊敬,但先帝在时他就是如此,至尊又对他极多信重,高长恭便将那些蛛丝马迹忽视了过去,现在却惊出一身冷汗!
  他早该想到的,至尊性情多疑,没能让他安心,是他们兄弟的失职!
  “延宗乃宗室,又是我们的兄弟,亲近远过刘关张!关起门来,都是家事,有什么话不能互相说呢?只要至尊同意,现在就把延宗叫过来,我当面斥责他!”
  高长恭焦虑的样子被高殷看在眼里,他不怀疑这堂兄的忠心:“正因为是家事,我才叫你来商议。延宗性骄,若当面斥责,他或许会认错,可心底里又会觉得自己没错,于是会憋在心里,将来给我们搞个大新闻。”
  “他似乎有种错觉,以为帝位仍在……文襄一脉。”
  高长恭瞳孔剧颤,慌忙跪下!
  “臣绝无此心,愿以性命担保,延宗也绝无此意!”
  “朕知道,你们帮了朕这么多,是识时务的,至少不会是你。但延宗……”
  高殷微微叹气:“就像韦孝宽固执,所以不愿臣服于我,可我能杀了韦孝宽,总不能把延宗也给……”
  照顾到高长恭的情绪,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所以才叫你来,想想怎么疏导延宗,不然我就只能把他丢到角落,磨磨他的傲气,等他圆润了再委以大用了。”
  还好至尊没打算对延宗下手,虽说他们关系亲密,是堂兄弟,可先帝和长广王就不是吗?至尊和常山王就不是亲叔侄吗?二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高长恭相信至尊和四弟,但也希望无论如何都不要走到那个地步。
  可这种事情他说了不算,还要看至尊的意思;见至尊想的是如何掰正延宗,高长恭心中一松,替延宗生出劫后余生之感。
  “这段时间我不在,你就替我盯紧延宗吧,他瞒不住事,若心中有意,总会暴露出来的,到那时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我相信你。”
  “至尊……!”
  高长恭眼角发酸,喜羞且愧,他为至尊的信赖而喜悦,又为监视自己的亲兄弟而羞耻,若日后发现延宗真的怀有异心,哪怕只是想想,那他……就会开始愧疚了。
  高殷一晃而起,风一般跳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好是朕错了,朕会认错,但延宗,你一定不要让他出错。”
  “朕错了还能道歉,若延宗错了,他可承担不起。”
  高长恭低下头颅:“臣……明白。”
  “嗯……”
  屋外的杀声仍在继续,高殷打了个呵欠:“今夜就这样吧,我就不去看了,明天给我汇个总就行,然后搭个京观。”
  高长恭挤出一个笑容,正要离去,已经走到了门口,却见李秀还坐在原地。
  他皱起眉头,心想这女子是不是飘乎所以了,刚想出声招呼,忽然见到高殷的手正放在李秀的大腿上,高长恭顿时止住了声,轻手轻脚走出去,悄悄地把门带上。
  走在玉璧城墙上,无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这段时间的经历,尤其是刚刚发生的事,都让高长恭有一种荒诞的感觉,令他忍不住发笑。
  对高长恭而言,李秀是至尊钦点跟随他的弟子,又是至尊的禁脔,某种意义上还是至尊放在身边监视他的眼线,只要至尊还对李秀有着兴趣,她将来总是会有入宫为妃的可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至尊不现在就把她收到宫中。
  是在意李秀想要建功立业的想法吗?不会吧?或许是顾虑到和皇后的亲密关系,抑或是在征战途中能有一处温柔乡?
  高长恭拿不准,或许都有,都不纯粹,这才是他熟悉的至尊,每一次落子都有计算。他也不用去多想,只要知道至尊是值得自己效命终生的人就够了,他自身端正,就不会因此恐惧。
  只是……
  城下的杀声传入耳中,却不知会不会传入至尊的耳朵里,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兴致,至尊也是神仙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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