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赖克轮式装甲车的轮胎碾过铁轨两侧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铁路线缓慢行驶,像两只在铁轨上爬行的钢铁甲虫。
肖恩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地图摊在膝盖上,手指沿着红线慢慢移动。
罗西塔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胳膊,手里攥着狙击枪的枪托。
车里的空间不大,两个人的大腿几乎贴在一起。
罗西塔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今晚来我帐篷?”
肖恩干咳了一声,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
“任务要紧,等回基地再说。”
罗西塔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话,靠回座椅上。
后座,保罗和亚伯拉罕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亚伯拉罕笑得很坦荡,甚至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他和罗西塔已经分手了,原因很简单——他经不住一个女大学生幸存者的追捧,出轨了。
罗西塔没哭没闹,收拾东西搬出了他的公寓房间。
现在她把目标转向了肖恩。
亚伯拉罕不介意,他甚至觉得肖恩和罗西塔挺般配的。
毕竟,他和罗西塔在一起的时候,也没避讳过谁。
有一次尤金躺在旁边睡觉,他们俩就在旁边干那事,尤金翻了个身,继续睡,也不知道是真没醒还是装没醒。
保罗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窗外。
第一辆车停了。
对讲机里传来驾驶员的报告。
“长官,前面有棵树倒在铁轨上。”
肖恩推开车门跳下去,走到车头前面。
一棵松树横在铁轨上,树干很粗,断裂处的树干上有白蚁啃噬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像一张浮雕地图。
树冠压在对面的路基上,树枝断了,散了一地。
肖恩踢了一脚树干,纹丝不动。
他转过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拿缆绳,捆上,用车拖。”
几个人从车上卸下钢缆,绕在树干上,扣紧。
肖恩上了车,指挥驾驶员慢慢倒车。
钢缆绷直了,树干发出嘎吱的声响,松了,从铁轨上滑下去,滚到路基下面,砸断了幾棵小树。
肖恩跳下车,收了钢缆,挥了挥手。
“走。”
小镇的化工厂在铁路线的东侧,灰色的烟囱还在,但已经不冒烟了。
厂区的围墙很高,铁门关着,门口堆着几个生锈的油桶和一堆被踩扁的易拉罐。
行尸不多,但也不算少——几十只,散落在厂区门口和围墙根下,有的站着,有的在来回走。
它们听见装甲车的声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肖恩举起望远镜,从围墙的缝隙里看进去。
厂区里面有几栋建筑,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屋顶上有人影在晃动。
肖恩放下望远镜。
“里面有幸存者。”
罗西塔从车上跳下来,爬到斯特赖克的车顶上,架起狙击枪。
肖恩拔出手枪,拧上消音器,朝身后挥了挥手。
保罗、亚伯拉罕和六个士兵跟在他后面,散成扇形,朝厂区门口摸过去。
枪声很轻,像撕布的声音。
第一只行尸倒下去了,脑袋开花。
第二只刚转过身,也倒下去了。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肖恩一枪一个,不急不慢,每一发子弹都钻进一只行尸的脑袋。
保罗蹲在一辆废弃的货车后面,打掉了一只从侧面摸过来的。
亚伯拉罕的枪法没那么准,但也不差,三枪打中两只。
六个士兵分布在两侧,封锁了行尸的退路。
几十只行尸,几分钟就清理干净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黑色的血从弹孔里渗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肖恩把空弹夹抽出来,换了一个新的,朝亚伯拉罕点了点头。
亚伯拉罕走到铁门前,双手交叉,保罗从后面冲上来,一只脚踩在亚伯拉罕的掌心里,亚伯拉罕用力一抬,保罗翻过了铁门。
他落地的声音很轻,蹲下来,把门后面的垃圾箱推开,拉开铁门的插销。
门开了。
九个人鱼贯而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厂房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很暗。
肖恩打了个手势,六个人分散开,守住几个出口。
保罗蹲在卷帘门旁边,把门往上推了一截,侧身钻进去。
肖恩跟在后面,亚伯拉罕最后。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车间,机器早就停了,落满了灰。
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墙角堆着几个睡袋,还有一口锅,锅里的东西已经干了,结成黑乎乎的一层硬壳。
二十几个人挤在车间的角落里,有男有女,也有孩子。
老人已经被筛选淘汰了。
他们穿着工装、便服、睡衣,有人手里攥着扳手,有人攥着菜刀,有人只是抱着膝盖缩在墙角。
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铁管,腿在抖,但没退。
肖恩把枪口放低了。
“谁是负责人?”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铁管没放下来。
“我。你们是谁?”
“我们是保护伞公司,从佐治亚州来的。”
肖恩看了一眼那些人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墙角那几袋快见底的玉米:“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中年男人把铁管放下了,但手指还攥着。
“末日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抢了附近一家超市,在绿化带上种玉米,厂里有地,有水,能浇。”
他苦笑了一下:“就这么熬过来的。”
肖恩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外面那些行尸,我们清理了,你们现在安全了。”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睛:“保护伞公司在佐治亚州收复了亚特兰大和萨凡纳,有围墙,有疫苗,有学校,有医院,你们想加入,我派车送你们过去,不想加入,随你们,但外面已经没有法律了,我们保护伞公司管控地方很文明,但外面其他地方就是法外之地了,独狼和小团体,都是掠夺者的目标,你们这点人,这点武器,活不了多久。”
人群里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小声说“亚特兰大收复了”,有人问“疫苗是什么”,有人说“我表哥就在亚特兰大,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中年男人看着肖恩,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
“我们要如何相信你们所说的话?”
肖恩笑了,然后淡淡表示:“就从我们进来那一刻,我们要是坏人的话,你们脸已经被我们踩贴地上了,捆绑一起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我加入。你们呢?”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先开口了。
“我也加入,孩子不能一直躲在厂里。”
一个年轻人也站出来了。
“我也去,这里连盐都没了。”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了,最后所有人都站出来了,中年男人转过身,朝肖恩伸出手。
“我们加入。”
肖恩握了一下,松开。
他转身朝对讲机喊:“把车开过来,先让妇女和孩子上车,在到男人。”
斯特赖克轮式装甲车从铁路那边开过来了,停在厂区门口。
车门打开,肖恩指挥妇女和孩子先上车,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被扶上去,婴儿没哭,睁着眼睛四处看,等车里坐满了还剩五六个人男人。
剩下的男人爬上車顶,就坐在车顶上。
车发动了,朝亚特兰大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那些趴在车顶上的人被风吹得眯着眼睛,有人还在笑。
肖恩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六个人。
一辆斯特赖克开走了,他们还有一辆。
车上的空间够坐,但罗西塔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关上门,从车窗里探出头。
“我不想跟你们一群男人挤在一起。”
肖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保罗和亚伯拉罕挤在他旁边,五个士兵挤在后面。
9个人,一辆车,沿着铁路线继续往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