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凡纳的城墙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炮弹震的。
一百门迫击炮的炮弹从墙后飞出,落在尸群中,炸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行尸被气浪掀飞,残肢散了一地,但缺口很快被后面的填满,像水一样,抽刀断水水更流。
肖恩站在城墙上,望远镜的镜片里全是灰白色的脸。
壕沟已经被填平了,三道铁丝网被压成了铁饼,拒马桩上挂满了行尸,有的还在挣,有的已经被踩进了泥里。
集装箱堆成的城墙前面,尸体已经堆到了三分之一的高度,后面的行尸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爬,离墙头只有几米了。
“喷火器。”
肖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墙头上,几个穿黑色防护服的人端起喷火枪,油嘴探出墙垛,扣下扳机。
汽油从枪口喷出去,点燃了那些挤在墙根下的行尸。
火焰在尸群中蔓延,像一朵巨大的、暗红色的花,从墙根向外绽放。
行尸在火焰中伸手想抓人姿势,有的燃烧到达极限从尸堆上滚下去彻底死亡,砸在下面的同伴身上,把火也带了过去。
空气被加热了,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火。墙头上的人退后一步,脸被烤得生疼,但没有停。
汽油烧完了,换一罐,继续喷。
东段的城墙上,亚伯拉罕的机枪还在吼。
枪管换了三根,每一根都打红了,冷却了,又红了。
弹壳在他脚边堆成了小山,滚到台阶下面,被踩得扁扁的。
毕云天扛着弹药箱跑上来,把箱子砸在他脚下,喘着气,转身就跑。
亚伯拉罕撬开箱盖,扯出一条弹链,塞进枪膛。
他的手指在发烫的枪管上烫出了泡,他没感觉。
“子弹!”
他又喊。
这次扛弹药箱上来的是张翀。
他把箱子放在亚伯拉罕脚边,没跑,蹲在墙垛后面,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
黑色浪潮涌动的灰白色的脸,密密麻麻的,像一锅煮烂的粥。
他缩回头,脸色发白,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怕了?”
亚伯拉罕头也没回。
“怕。”
张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耳朵上:“但更怕死。”
他蹲在那里,攥着枪,不知道该往哪儿打。
亚伯拉罕没再说话,机枪继续吼。
城墙上的人已经开始用手雷了。
拔掉保险,在墙垛上磕一下,扔下去,爆炸,碎片飞溅,几秒钟后又扔一颗。
手雷的箱子空了又换,换了又空。
有人被炸飞的碎肉糊了一脸,抹一把,继续扔。
有人被烟呛得直咳嗽,咳出血来,还在扔。
炮火连天。
迫击炮的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尸群里砸。
富兰克林蹲在炮位旁边,手里攥着炮弹,等着肖恩的命令。
他的耳朵已经听不太清了,只有嗡嗡声,炮口的火光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坏掉的灯。
“放。”
肖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很远,像隔了一层棉花。
富兰克林把炮弹滑进炮口,底火撞击,闷响,炮弹冲出炮管。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装填,击发,装填,击发。
手在抖,但不是怕,是累了。
他不知道自己装了多少发,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行尸。
他只知道不能停。
但迫击炮炮管需要停。
“肖恩,迫击炮需要冷却十几分钟,不能再发射了。”
集装箱堆成的城墙前面,尸体已经堆到了半墙高。
后面的行尸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爬,离墙头只有两三米了。
肖恩看了看,然后表达:“十分钟后,我需要你们速射十发不同位置。”
速射十发就是一千炮弹。
富兰克林无奈道:“收到。”
墙头上的人探出身子往下打,子弹从高处倾泻下去,打在最上面那一层的脑袋上,一个一个,像敲地鼠。
但太多了,打不完。
有人开始用火箭筒了。
RPG的尾焰在墙头上炸开,火箭弹拖着白烟钻进尸堆,炸开一团火球。
尸体被炸飞,缺口出现了,但马上又被填满。
天空传来轰鸣声。
不是直升机,是战斗机。
F-15从云层里俯冲下来,机翼下的火箭弹巢喷出一串白烟。
几发火箭弹拖着尾焰钻进尸群的后方,炸开一片火海。
行尸被炸得飞起来,落在几百米外,砸在地上,不动了。
战斗机拉起来,转弯,又俯冲下来,机炮的弹道在地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
炮弹打完了,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机翼左右晃了晃,像是在说“我走了”。
然后加速,消失在云层里。
城墙上有人欢呼了一声,很短的,很快就被枪声淹没了。
城墙上,穿黑色皮大衣的克隆人士兵开始接替那些打空了弹药的守军。
他们的动作更快,更准,更冷。
一枪一个,从不浪费子弹。
有人被弹夹夹到手或者不小心踩空摔倒下面受伤,瘸着腿爬上去继续打。
墙根下的尸体已经堆到了与墙头齐平的高度。
行尸踩着尸体走上来,和墙头上的人面对面。
喷火枪的火焰把它们吞没了,它们从尸堆上滚下去,带着火,把下面的也点燃了。
后面的踩着还在燃烧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肖恩的望远镜里,南边的公路上还在涌出行尸。
不是几百只,是几千只,几万只。
那条灰白色的潮水没有尽头。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
“BOSS,我们需要更多弹药。”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已经在路上了,撑住。”
肖恩把对讲机收起来,从腰后拔出手枪,走到墙垛前面。
一只行尸正从尸堆上爬上来,脸烂了半边,嘴张着,牙齿上挂着黑色的血丝。
肖恩把枪口抵在它的额头上,扣了扳机。
它倒下去了,后面的踩着它的尸体又爬上来。
肖恩又开了一枪,又一只倒下去。
弹夹打空了,他退后一步,换了一个新的。
远处,海面上,安德莉亚站在港口边,看着那些从堤坝上绕过来的零星行尸。
不多,几十只,被守在集装箱后面的士兵一一点名。
她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西边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
炮声还在响,枪声还在响,嘶吼声还在响。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北边的铁路上,一列车正从亚特兰大方向驶来,车厢里装满了弹药和援军。
铁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窗外的夜色被炮火染成了暗红色,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坏掉的霓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