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大酒店的大厅里,水晶吊灯还亮着,但光线被浓重的雪茄烟雾切割成灰蒙蒙的一片。
大毒枭迭戈·桑切斯坐在二楼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了半截的雪茄。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让站在他面前的王总浑身发抖。
王总是个四十来岁的亚裔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得笔挺,末世前是这家国际大酒店的总经理,末世后还是。
只不过以前他听命于业主,现在他听命于迭戈。
此刻他的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在哆嗦。
“王。”
迭戈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慢悠悠地开口:“这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都是你招的人吧?”
王总差点跪下去,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
“是……是,老板,他们都是我末世前招的,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
“你不知道?”
迭戈笑了一下,那笑容让王总的腿又软了几分:“你是总经理,你招的人,你不知道?”
妈妈咪啊!我哪知道啊?
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蛔虫,哪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王总终于跪下去了,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板,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他们有这个胆,我绝不会用他们——我、我这就去把他们换了,招新人,招可靠的人——”
迭戈站起来,走到王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总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不敢抬头。
迭戈从腰间拔出一把银色的手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口抵在王总的后脑勺上。
王总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想哭死心都有。
吾命休矣。
“你酒店服务管理得不错。”
迭戈把枪收回去,拍了拍王总的肩膀:“安排的花样服务跟其他人没法比,杀了你可惜,起来吧!擦亮眼睛,重新招人,下次再出这种事——”
他没说下去,只是笑了一下。
王总连忙感激不杀之恩,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连滚带爬地退下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迭戈、他的手下的,还有被吊在大厅中央的几个人。
马科斯和安娜被吊在两根柱子上,手腕被绳子勒得发紫,脚尖勉强够到地面。
维克多和伊莲娜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嘴里塞着破布。
迭戈走回二楼,重新坐下,接过手下递来的新雪茄,吸了一口。
“说吧!他们跑去哪儿了?”
安娜抬起头,嘴角还有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她的眼睛很亮。
她看着二楼那个翘着腿的男人,笑了一下。
“你不得好死。”
楼下看守的手下走过来,枪托砸在安娜的肚子上。
她的身体弯成虾米,嘴里涌出一口血,但她没喊。
马科斯挣扎着,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冲我来!别打女人!”
迭戈挥了挥手,那个手下退回去了。
他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我喜欢你这种性格。”
他看着马科斯,笑了:“有骨气,但我有办法治你。”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手下围上来,拳打脚踢落在马科斯身上。
拳头砸在脸上,鼻血喷出来。
靴子踢在肋骨上,骨头发出闷响。
马科斯咬着牙,没喊。
“现在可以说了吧?”
迭戈弹了弹烟灰:“他们去哪儿了?”
马科斯吐出一口血水,抬起头,看着二楼那个模糊的身影。
“我不知道,我只是帮他们逃出去,去哪儿,没问。”
迭戈叹了口气,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
“嘴硬,行,那就换个地方问。”
他站起来,朝手下挥了挥手。
“带到竞技场去,也许那些东西能让他们开口。”
人群沸腾了。
大厅里那些穿花衬衫、戴金链子的人开始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端着酒杯往嘴里灌。
竞技场——那是他们给地下室取的名字。
那里原本是酒店的宴会厅,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封闭的笼子,铁门、高墙、没有窗户。
每周五晚上,他们会从笼子里放出一只行尸,然后让犯了错的人或者抓来的俘虏进去搏斗。
赌注很大,场面很血腥,是他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
铁门关上了。
马科斯和安娜被推进竞技场,手腕上的绳子被割断了。
身后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几只行尸被铁链牵着,从对面的铁门里走出来。
安娜最先看见的是那个最小的。
他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T恤,短裤,光着脚,脸上烂了大半,露出颧骨和牙齿。
他的个子很小,只到安娜的腰。
那是她的儿子。
末世前,她儿子八岁,喜欢画画,喜欢踢球,喜欢在她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的腿,说“妈妈我饿了”。
现在他张着嘴,朝她走过来,灰白色的眼珠里什么都没有。
“不……”
安娜的声音碎了,她跪在地上,伸出手。
“不——不要——是他——是我儿子——”
马科斯拉住她,把她拖到墙角。
他扯下一块钉在窗户上的木板,木板上有钉子,钉尖锈迹斑斑,但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楼上传来口哨声和鼓掌声,有人在喊
“打啊”
“咬他”
“下注了下注了”。
马科斯攥着那块木板,挡在安娜前面。
第一只行尸走过来了,不是安娜的儿子,是一个成年男人,穿着破烂的海军衫,半边脸没了,露出牙齿和牙床。
马科斯举起木板,砸下去。
钉子钉进它的颅骨,它晃了一下,倒下去了。
第二只,第三只。
马科斯的手臂在发抖,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但他没停。
木板砸碎了一只,他用剩下的半截捅进另一只的眼眶里,把它钉在墙上。
那只行尸还在挣,指甲刮着墙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马科斯拔出木板,又砸了一下,它不动了。
最后只剩下那个孩子了。
它朝安娜走过来,走得很慢,一只脚拖着,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安娜跪在地上,伸出手,摸到了它的脸。
皮肉是凉的,腐烂的,一碰就掉。
她的眼泪流下来,滴在它没有眼球的眼眶里。
“对不起……对不起……”
她攥着马科斯递过来的木板,举起来,手在抖。
它张着嘴,牙齿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她闭上眼睛,砸下去了。
楼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有人在骂,有人在笑,有人在数钱。
迭戈坐在二楼,重新点了一根雪茄,看着下面那两个人瘫在墙角,浑身是血,抱着那个小孩的尸体在哭。
他弹了弹烟灰,对旁边的手下说:“关起来,留着下次用,这么能打,不多玩几次可惜了。”
铁门关上了。
灯灭了。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几线光。
马科斯靠着墙,安娜靠着马科斯,两个人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