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尽头。
这里是万物的终点,是记忆的坟墓,是“已知”的边界。
开拓·阿基维利,孑然立于边界之上。
祂的身后,是星河奔涌,是寰宇中无数正在上演的悲欢离合。
祂的面前,是永恒,是绝对的壁垒。
一个身影站在祂的身旁,无数的面具浮现挡住了祂的真容。
欢愉·阿哈。
祂的手中抛接着几张面具,哭、笑、怒、默……
面具翻飞,折射着身后那片宇宙虚假的光。
“哈哈哈哈,我的朋友。”
“这片空无一物的地方,难道比我讲的笑话更有趣吗?”
阿哈的声音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他将一张笑脸面具戴上,面具后的眼神却无波无澜。
阿基维利没有回头。
祂的目光依旧投向那片连“黑暗”都无法形容的壁垒之上。
祂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哈已经换了三百六十五张不同的面具。
然后,祂开口了,“阿哈,我即将死去。”
阿哈抛着面具的手,停顿了一刹。
仅仅一刹。
随即,祂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
“一位星神,执掌‘开拓’的阿基维利,跑到宇宙的坟墓边,告诉我,你要死了?”
“这绝对是,欢愉诞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虚数之树都在为之颤抖……”
阿基维利依旧没有回头。
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有开玩笑。”
事实,不需要任何情绪点缀。
“阿哈,回头看。”阿基维利说,“看我们身后的宇宙。”
阿哈顺着阿基维利的指引,目光穿透了无尽星海。
一切都生机勃勃,一切都井然有序。
然而,在星神的视角下,这一切的底层,都蒙着一层灰白。
不是衰老,不是熵增。
是一种老胶片的质感。
整个宇宙,就像一幅正在无限循环播放的动态画卷。
画里的人,不知道自己是画。
“我们的宇宙,早就死了。”
阿基维利给出了最终的宣判,
“它在某个我们都无法追忆的过去,走向了终末。我们现在所处的,不过是宇宙死亡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我们活在浮黎的记忆之中。”
“它在不断重复着死亡前的最后一段时光,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而我们,这些所谓的星神,不过是这段记忆里,更特殊的存在。”
阿哈脸上的面具,依旧没有停止笑声,对于存在,祂早有自己的答案,“所以……你想要打破桎梏?找到存在的意义?那就加入欢愉吧?我封你为欢愉令使。”
阿基维利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宇宙,没有‘明天’。因为‘昨天’,就是它的全部。”
“但是。”祂话锋一转,“没有‘明天’,不代表我们不能创造一个‘明天’。”
阿基维利转过身正视阿哈。
这位永远在路上的开拓者,祂的眼眸里没有绝望,反而燃烧着一种决绝到极致的光。
“既然这个宇宙是封闭的,那我就为它……开拓出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既然这个宇宙没有变量,那我就从‘外面’,为它引来真正的变量。”
阿哈掏出一张困惑笑容的面具戴在脸上,“外面?”
“对。”阿基维利指向那片绝对的虚无,“更高维度的世界,真实的世界。”
“我要用我‘开拓’的全部权能,在壁垒上,凿开一个洞。”
“一个能让高维度的生命……或者说,灵魂,‘跌落’进来的通道。”
“他们将带着不属于这个宇宙的逻辑,不属于这段记忆的思维,成为打破循环的、唯一的希望。”
阿哈理解了祂的计划,也理解了祂将要付出的代价,“哟!这个活儿整得漂亮,加我一个!”
“你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阿基维利的声音依旧平静,
“开拓的本质,就是在没有路的地方,走出一条路。而我,将成为那条路本身。”
“我的身躯,我的一切,都将化为种子,散播在死去的宇宙里。”
祂笑了笑,笑容带着旅人抵达终点时的释然。
“世人会称它为宇宙之癌,或许会带来许多的灾难。”
“但每一颗种子,都是一个奇迹的火种,有可能催生出新神。”
“只有记忆之外的新神,才能为这个宇宙,带来真正的‘明天’。”
阿哈郑重的点了点头,“哈哈哈哈,漂亮,真是干得漂亮,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引路人。”阿基维利看着祂,“一个护道者。”
阿基维利的目光,最终落在阿哈那张笑得最癫狂的面具上。
“我需要你,阿哈。我需要‘欢愉’。”
“我需要你用最无厘头的笑话,去颠覆既定的悲剧;用最疯狂的举动,去保护初生的变量。”
“我需要你……用欢愉,去对抗整个宇宙的悲伤。”
“用你的笑声,去提醒他们,即便身处绝望,也要记得开怀大笑。”
阿哈换上了一张大笑的面具,郑重地戴在自己的脸上。
“这听起来……”
祂的声音再次变得轻快而高扬,充满了戏谑,
“……像一个天大的、不好笑的冷笑话。”
“但,胜在有乐子,所以我接下了!”
……
自那一天起,开拓陨落,原因无人知晓。
也自那一天起,阿哈的笑声,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祂的笑声响彻寰宇,响彻每一个即将上演的悲剧,响彻每一个注定死亡的角落。
那是一位神明,对抗虚无的唯一武器。
那也是这个宇宙里,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永不落幕的笑话。
直到……
祂看到了一个被轮回记忆差点压垮的疯子,妄图朝着纳努克挥剑。
而他的身上有着高纬的灵魂,有着开拓标记。
“哈哈哈哈,阿哈!”
“阿基维利成功了!”
于是,阿哈在一副金色的面具上,刻下了一道属于欢愉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