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车厢通道内。
帕姆焦急地踱步,毛茸茸的尾巴因不安而僵直地竖着。
终于,通道的门扉亮起光芒。
瓦尔特·杨走了出来。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窗边,看向了窗外的风景。
“瓦尔特乘客,你怎么了帕?”
帕姆低声问道,眼里满是担忧。
“是不是白厄乘客又惹你生气了帕……”
瓦尔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紧接着,是丹恒。
他一向清冷的脸上,竟带着一种深切的悲悯,仿佛透过白厄,看见了自己被囚于幽囚狱的无尽岁月。
而后,姬子走了出来。
她没有哭。
只是温柔笑意的眼眸,残留着一抹晶莹的泪痕。
最后,星和三月七互相搀扶着,踉跄地走出通道。
撕心裂肺的抽泣声终于打破了车厢的死寂。
“太惨了……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三千万次……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过来的啊……”
帕姆彻底懵了。
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小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各位……各位乘客这是怎么了帕?”
“对了,白厄乘客呢帕?”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出现在通道口。
白厄身上还带着不夜侯茶肆的清淡茶香,神情平静得刚刚赴了一场寻常的茶会。
“列车长,好。”
他甚至还对着帕姆微微颔首。
帕姆狐疑地绕着他飞了一圈。
“你没有又跑去翻垃圾桶帕?”
“没有。”白厄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
帕姆的小爪子指向车厢里仿佛被抽走灵魂的众人。
“他们为什么都这么难受的样子帕?”
白厄顺着帕姆的指向看去。
他看见了瓦尔特先生紧锁的眉头,看见了丹恒无声的叹息,看见了姬子姐强忍的悲伤,看见了星和三月七哭红的双眼。
在不夜侯,他只是履行了诺言,将“永劫轮回”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
三千万次手刃挚友,阻止再创世,直到最后,孤身一人。
他早已在无尽的岁月中,将所有的痛苦碾碎,吞咽,化作了灵魂的基石。
而这份横跨三千万次轮回的绝望,对于他的同伴们而言,是如此新鲜,如此滚烫,足以灼伤每一个拥有温度的心脏。
白厄收回目光,看向一脸困惑的帕姆,淡然一笑,“我给他们讲了一个若虫推石头的故事。”
——
几日后。
观景车厢。
压抑的气氛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绝对寂静。
所有人都到齐了。
包括前橡木家系的家主星期日。
他为了寻找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主动要求登上列车。
白厄神情冷静,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只有通往唯一胜机的冷酷部署。
他首先看向开拓三人组。
“所有细节,都记住了吗?”
星、三月七和丹恒的神情无比严肃,异口同声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们清楚,计划中的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白厄轮回的血。
而后,白厄的目光转向瓦尔特·杨。
他的语气柔和了些许,带着一层托付,“之后就麻烦你了,杨叔。”
“我的同伴,那刻夏老师,缇宝老师,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顿,特别强调。
“特别是赛飞儿,他们都有自己的任务,这是我们共同商议的结果。”
瓦尔特·杨重重地点了点头,镜片下的眼神坚定如铁。
“放心。”
“抵达黑塔空间站后,我会照顾好他们。直到你们回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抱歉,白厄,我曾经说过执念的尽头什么都没有,看来是我错了。正是这份坚定的信念,才让你走到了最后。”
最后,白厄微微颔首,视线落在了姬子身上。
他看穿了姬子眼底深藏的担忧,如同母亲与长姐般的关爱,让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姬子姐。”
他一字一句,立下了此生最重的誓言。
“三月七一定会回来的,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姬子知道这一路的凶险,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选择相信他,相信这个背负一切的孩子,能创造奇迹。
“哎呀,姬子姐,不用担心啦!”
三月七反而笑着去安慰姬子,她晃了晃姬子的手臂,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要能帮白厄拯救翁法罗斯,不就是再变回一块冰嘛,咱又不是没体验过。”
她故作轻松地说,“反正都是睡一觉,睡醒了,大家就又在一起啦!”
话虽如此,她悄悄在身后握紧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就在这时。
“好了,各位乘客帕!”
帕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它站在驾驶室的门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
它或许仍旧不完全明白这一切。
但它知道,它的乘客们,正准备去做一件非常、非常伟大的事情。
这也正是属于无名客,属于开拓精神的延续。
白厄最后看了一眼他所有的同伴。
这是他从终点,倒着走回来,才重新拥有的……家人。
他笑了。
发自内心的,轻松而坦然。
而后,他转过身,面向那片深邃无垠的星海。
帕姆拉下了跃迁的拉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属于星穹列车的,最终号令!
“我们即将启程!目的地——翁法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