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看着白厄神游天外,甚至还低笑出声,只觉血压正在一路狂飙。
她猛地从折凳上跳下来,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算了,收工!收工!今天就拍到这儿!”
她对着片场里所有呆愣的众人大声宣布,声音里是再也压不住的火气。
“场务!通知后勤,下午的拍摄取消!”
“灯光、摄像,都歇了!道具组记得把那个破‘涡心’的电给掐了,别浪费电费!”
“明天再拍!”
一声令下,死寂的摄影棚仿佛被注入了电流,瞬间活了过来。
工作人员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器材,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
一道道混杂着好奇、同情、乃至于幸灾乐祸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刺向片场中央的白厄。
“白厄老师今天状态太差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谁说不是呢,艾利欧老师的剧本越来越不是人写的,换我我早疯了。”
“你代入一下试试?看着朋友一个个死,最后发现自己亲手刀了挚友三千多万次……这剧本谁演谁崩溃。”
“我听说他最近NG(重拍)了好多次,花导的耐心都快被磨光了。”
“所以老板才空降了一个叫芮克的副导演来帮花导,不然这剧没法拍了。”
那些细碎的议论钻入耳中。
白厄心中毫无波澜。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忙碌的身影,最终锁定在正在调试“来古士”机体的男人身上。
呵……赞达尔。
博识尊的创造者。
这场荒诞剧的源头之一。
白厄动了。
他迈开了脚步,步伐很轻,落地无声。
正想冲过去再训斥白厄几句的花火,在看清他前进的方向时,心头一跳,脱口而出,
“喂,白厄,你又想干嘛?!”
昔涟望着白厄毫无血色的侧脸,一种莫名的心慌,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名字还未喊出。
白厄,已经走到了赞达尔的面前。
赞达尔仿佛早已预料到,他停下手中的调试,抬起头,露出一张儒雅随和的脸。
“白厄先生,有什么事吗?”
他甚至还体贴地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肯定是‘来古士’的台词处理有问题,非常抱歉,毕竟它只是我制造的机器人……”
蓦地。
一股劲风迎面而来。
一只拳头,在他的瞳孔急速放大。
咚——!
一声骨肉碰撞的闷响,野蛮地砸碎了片场所有的杂音。
赞达尔捂着自己的脸,整个人因那股沛然巨力向后踉跄,几乎跌倒。
时间在这一刻被抽空,全场,死寂。
在场众人都瞪圆了眼睛,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白厄他真的疯了?
他竟然在片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殴打了赞达尔老师!
“白厄!”
昔涟第一个挣脱了惊骇的束缚,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用尽全力抓住了白厄准备挥出第二拳的手臂。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眸里盛满了惊恐。
“我去!你来真的啊!”
花火也一个激灵,跟着窜了过来,试图将两人分开。
她一边发力拉扯,一边压低声音在白厄耳边嘶吼。
“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真以为自己是那个轮回者?”
“我警告你,白厄!这里是片场,打人是犯法的!赞达尔老师要是告你,你就彻底完了!”
白厄任由她们拉扯。
他的身躯却如钉死在大地上的神像,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身前惊慌失措的两人,再次落在了赞达尔的身上。
全场的焦点,也随之汇聚于赞达尔之上。。
按照常理,他应该暴怒,应该质问,应该呼叫保安。
可是。
赞达尔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肿起的脸颊,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嘶……”
但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深邃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和一种洞悉一切的“理解”。
“没关系的。”
他开口了,声音因脸颊的肿胀而有些含糊,却清晰得令人发指。
“我没事,是我的问题,让白厄先生与机器人演对手戏,确实太出戏了。”
他对着昔涟与花火摆了摆手,示意她们放开。
“白厄先生最近的戏份压力太大,情绪失控,我可以理解。”
赞达尔的目光与白厄在空中交汇,他甚至还顶着那张滑稽的伤脸,挤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大家继续工作吧,不用管我。”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就那么一个人,默默地转身,走出了摄影棚。
没有留下,哪怕一句指责。
超乎常理的“大度”与“体谅”,让片场气氛,徒增一种诡异。
花火彻底愣住了。
这算什么?
演戏中场休息,附赠的另一场戏吗?
就在这时,摄影棚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身着华贵礼服,气质优雅的阿格莱雅。
她的身后,跟着万敌,遐蝶,赛飞儿等人。
他们脸上还带着未卸的妆容,似乎刚刚结束另一组的拍摄。
“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听到这里在吵架?”阿格莱雅皱眉问道。
当她的视线落在神情冰冷的白厄身上时,脸上的疑惑化为一股关切。
“白厄?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状态这么不好,不像你啊,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万敌也大步走了过来,沉声问道。
他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每一句问候,都充满了“家人”般的温暖。
每一道目光,都写满了“同伴”般的担忧。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
一瞬间,白厄的脑海中,与黄金裔们并肩作战的画面,开始重叠。
真实与虚假,在他的视野中交错、剥离。
不是!
白厄的眼神,化为了绝对的清明。
他只是在审视。
审视这场由博识尊何其可笑的骗局。
他的任务不是演戏。
是找到那把“钥匙”!
白厄猛然出手,手指死死扣住了花火纤细的手腕。
少女吃痛,尖叫出声,“哎哟!你干嘛?!”
花火拼命地向后拉扯,试图挣脱。
白厄却俯下身,冰冷的脸庞几乎贴到她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艾利欧,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