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剧院的舞台,已成战场。
列车组众人背靠着背,与神主日对峙。
战意昂扬,决心如铁。
可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渗入每个人的心底。
不对劲。
星握紧了手中的礼帽,环顾四周。
姬子,瓦尔特,丹恒,三月七……还有自己。
五个人。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应该站着六个人?
他们的阵型里,有一处空洞,一个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却又在潜意识里为其留出绝对安全距离的位置。
“大家,准备……”星开口,想鼓舞士气,可话到嘴边,却突兀地卡住。
她想喊出一个名字,一个理应在此刻,作为绝对支柱与核心的名字。
可那个名字在喉咙滚动,清晰无比。
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死死拦住。
每当她试图冲破那层壁障,大脑就会传来一阵剧痛。
“唔……”
三月七更是茫然地揉着脑袋,“奇怪……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就在这时,神主日俯瞰着众人,因曾窥见过三千万次轮回残留的惊骇,已经化作了绝对的冰冷与神性。
“一切造物的工已经完毕。”
“无疑之日已至——”
“哲学的胎儿——”
“为我等重塑天地万象!”
祂与“旧梦的回声”融为一体,化身成为“哲学的胎儿·星期日”,宏大的吟唱,响彻舞台。
“第一日,赐以「真实」……”
无形的秩序之力如潮水般压下,沉重得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蓦地。
黑天鹅的身影在众人意识中一闪而过,她种下的记忆锚点,疯狂闪烁,试图撬开被遗忘的枷锁。
每个人都在回想。
我到底忘记了谁?
瓦尔特·杨死死盯着“哲学的胎儿”,看着那副姿态,同样是让所有人陷入梦境的手段。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无数混乱的画面,在他脑中炸开。
那道身影缓缓回头,无悲无喜,只有一份沉重的执念。
“瓦尔特……盟主。”
“……”
“人类终将战胜……黑潮!”
“……”
“好久不见……律者!”
甚至,他还模仿奥托的口吻,轻佻的说道——
“但,他还有我啊!”
“不对!”瓦尔特·杨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不是凯文!绝对不是!但他到底是谁?!”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小药瓶。
速效救心丸?
“我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个?”一个念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因为他……因为他总是……”
……
“第二日,赐以「历法」!”
“第三日,赐以「言语」!”
“第四日,赐以「价值」!”
哲学胎儿的吟唱仍在继续,每多一日,祂的手臂就张开半分,秩序的威压继续暴涨。
“第五日,赐以「规则」!”
“杨叔!”三月七焦急的声音传来,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你到底怎么了?!”
瓦尔特·杨猛地抬起头。
他的总是沉稳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挣扎。
下一刻。
咔嚓!
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玻璃瓶!
碎片刺入掌心,鲜血淋漓,痛楚在遗忘的混沌中劈开了一道裂隙!
理之律者的权能疯狂运转,重构着不断崩塌的意识。
瓦尔特·杨的嘴唇颤抖着,一字一顿,
“他有……白色头发……”
“他背负着……救世的执念……”
“但他的名字……”
瓦尔特·杨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一生的力气,将那个名字从世界的规则下夺回!
手杖重重一顿!
“他叫……白厄!”
不远处的阴影中,黑天鹅若隐若现,她看着这一幕,不禁摇头轻笑。
不愧是你啊,瓦尔特先生。
永远能给人带来惊喜。
“这一幕真可是绝妙无比的记忆!”
“白厄!”
这个名字如同一粒火星,在众人的记忆深处彻底点燃!
坚不可摧的“逆模因”规则,应声碎裂。
被强行挖走的过往,被粗暴填补的空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真实的记忆如潮水般归来。
三月七愣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不论怎么都不会配合拍照的身影,“黑袍……面具……还有那一笑准没好事的笑声……”
姬子也看见了。
冰蓝的眼眸中,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殆尽的苍白。
却又在那片苍白之下,藏着对同伴最深的守护。
“眼眸中……只有一片死寂。”
星扼住了脑袋。
她想起来了。
空间站,奋不顾身挡在身前。
贝洛伯格,与她并肩而立。
仙舟罗浮,面对围捕带着她杀出重围。
永远走在最前方,将所有危险都独自揽下的背影!
一滴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从星的眼角滑落。
她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我……绝对不能忘记的搭档!”
下一刻,列车组众人异口同声,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悍然撞向神圣的“秩序”!
“他是无名客!星穹列车的一员!”
“我们还有一位同伴,他叫白厄!”
这一刻。
隐藏在哲学的胎儿之下的星期日愣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不可提及”、“不可直视”的绝对规则,竟被“开拓”的意志,被这群“弱者”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将本该被彻底抹除的存在,拉了回来!
可是,哲学的胎儿并未停止吟唱。
终于抵达了最终乐章!
“第六日,赐以「意义」……”
“第七日,赐以「尊严」……”
星期日的声音化作最终的审判。
“即将见证「太初有为」苏醒吧,高悬判世者。”
“太一啊,蒙召归来吧!”
秩序·太一的巨手划破天幕,与哲学的胎儿的指尖,轻轻触碰。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幕铺展开来。
强大的能量洪流,如神罚般倾泻而下!
众人被强大的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
可是。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列车组的面前。
黑袍,白发,腰间挂着一副金色面具。
他的身前,四道与他一模一样的灰色幻影一字排开。
如同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五道身影将秩序之光尽数挡下!
幻影的表面布满了裂痕,却未曾后退一步。
光芒散去。
黑袍身影缓缓回首。
发丝在能量的余波中轻轻飘动,俊秀的脸上,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冰冷,也不是焚尽一切的疯狂。
而是一个无比柔和,带着暖意的微笑。
他看着他的伙伴们,轻声说道:
“你们没有忘记我,所以,我回来了,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