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
舷窗外,巨大的罗浮仙舟,一览无遗。
那刻夏伫立在窗前,镜片反射着冰冷的流光。
他身后,赛飞儿正乐此不疲地追逐着自己的尾巴,掀起一阵小小的旋风,却丝毫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已然解明了某种规律。
关于他和赛飞儿,为何会是最初降临的黄金裔。
“命途的纠缠,决定了显现的次序。”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直得像在解答一道公式。
“第一道是‘智识’,那是我。”
“第二道是‘毁灭’,那是他自己。”
“第三道是‘欢愉’,那是赛飞儿。”
“若将泰坦与命途类比,这便是最严谨的推演。”
那刻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舰船,落在了仙舟的某个角落。
“如今,他在仙舟,为了复仇,是否已经染指了‘巡猎’……”
赛飞儿的猫耳灵巧地抖了抖,好奇凑了过来,
“树庭男孩,又在念叨什么听不懂的东西?”
那刻夏没有回头,声音里渗透出一种平静。
“我们很快就会有新的黄金裔出现……”
“纷争?或者说,巡猎……”
他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呵,真是个好斗的命途。”
——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某处废弃的星港。
海风里卷着铁锈被腐蚀后的咸腥气,吹动白厄的黑袍,猎猎作响。
他手持从彦卿那“借”来的玉兆,搭乘星槎,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此地。
四下无人,只有废弃集装箱的巨大阴影,和钢铁在时光中缓慢死去的悲鸣。
白厄微微翘起嘴角。
他像是在对空无一人的码头说话,声音不大,却激起清晰的回音。
“人,何时而至?我等得有些心焦了。”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从一根巨大的承重石柱后传来。
刃抱着那柄缠满绷带的古剑“支离”,走了出来,眼神忧郁,“卡芙卡,我们真的要和他做交易?”
他的话音未落。
一阵轻柔的笑声便在白厄身后响起,那声音里仿佛掺了蜜糖与钩子,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听我说:放轻松,阿刃。别忘了,艾利欧说过,他可是关键的一环。”
卡芙卡的身影如紫色的雾气般凝实,她站在白厄身后,与前方的刃,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夹角,一个绝杀的阵型。
白厄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前方的刃一眼。
“这个站位……”
他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癫狂,让周遭的空气都灼热了几分。
“……很危险。”
刃握着剑柄的手指瞬间绷紧,一股无形的杀意让地面上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我的意思是。”白厄的声音轻飘飘地补充。“对你们来说很危险。”
卡芙卡却笑得更动人了,她迈着优雅的步子,主动走出了那个致命的角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紧张,我们只是喜欢从不同的角度,欣赏有趣的风景罢了。”
白厄终于转过身。
那张冰冷的金色面具,正对着卡芙卡,直入主题。
“你在列车上说的‘谈谈’,就是指这个?”
卡芙卡脸上的微笑依旧无懈可击,“当然是简简单单的谈谈咯。”
她说着,从衬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夹在纤长的指间。
“艾利欧让我交给你的……关于你的‘剧本’。”
“我的剧本?”白厄问道。
“没错。”卡芙卡晃了晃手里的纸条,语气里满是诱惑,“他说,有了这个,你就能走向你想要的那个未来。只不过……有个小小的条件。”
白厄立在原地,沉默的看着卡芙卡。
片刻后,卡芙卡无奈地摊了摊手,笑容里多了几分好奇,“艾利欧说得很准,你不喜欢废话。好吧,剧本可以给你,但前提是……”
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在你完成你那份执念之后,加入我们,成为星核猎手的一员。”
“星核猎手?”
“对,一场交易。”卡芙卡说,“命运,需要你的力量。”
“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压抑的笑声,从白厄的面具之下泄露出来,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实现某个愿望才聚集在一起。艾利欧凭什么断定,心愿了结的我,还会陪你们玩这场无聊的游戏?”
卡芙卡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仿佛能穿透那层金属面具,直视白厄疯狂燃烧的灵魂。
“白厄,你或许搞错了一件事。你……从来就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愿望’。”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必须完成的宿命。”
“只有走到了终点,你才能真正开始思考……你想要什么。”
“到那时,你自然会来找我们。”
白厄的笑声,戛然而止。
愿望?
我的愿望?
就是实现大家的愿望。
白厄的眼中倒映出了哀丽秘榭的麦田。
如果不能实现……
就把它们,送往明天。
只要能到达那个明天!
为此,一切都可以被碾碎!
“剧本,给我。”
闻言,卡芙卡缓步上前。
她走得很近,近到能看清面具上冰冷的纹路,能感受到那黑袍下非人的热度。
她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发现了新同伴的浓厚兴趣。
“拿好。”她的声音轻柔,“一旦接住,命运的齿轮,可就无法停滞。”
白厄伸手接过纸条,指尖刚要展开。
“别急。”卡芙卡的手指轻轻抵在纸条之上,阻止了他,“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
“剧本,要留到最合适的时机打开,那样才有趣。”
白厄的动作停住了。
他顿了顿,将那张承载着命运的纸条,收进了衣兜。
而后转身,与一言不发的刃,擦肩而过。
“慢走,不送。”刃的声音冰冷响起。
白厄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嘴角微微翘起,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轻声说道:
“对了,我路上遇见一个女人。白发,红瞳。提着一把会结冰的剑。”
“她说……她很快,就来找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刃那如雕塑般的身躯,出现了一丝僵硬。
那双死寂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白厄的身影,早已融入了港口的深层阴影中,消失不见。
卡芙卡饶有兴致地看着刃细微的变化,轻声问:
“阿刃,你怎么了?”
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