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瓦尔特·杨的嘴唇无声开合,复述着那句问候。
那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律者。
仅仅两个字,揭开了尘封已久的回忆。
崩坏还在追我!
他所站立的世界,正在脚下扭曲、剥离、崩解,只能怔在原地。
天空之上,神罚仍在继续。
“不!这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可可利亚的尖啸,淹没在星辰坠落的轰鸣里。
她引以为傲的星核之力,在众星俱焚前,渺小得像摇曳般的残烛。
她绝望地将自己凝聚的陨星推向天空。
迎接它的,是天穹的崩塌。
轰!轰!轰——!
一颗又一颗燃烧着熔金烈焰的星辰,精准地砸落在她的冰晶神躯之上。
铠甲碎裂,神躯崩解。
星核狂暴的能量在她体内冲撞,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她的身体,正被两种她无法驾驭的伟力,从内到外,彻底撕碎。
“我……只是为了贝洛伯格……”
她最后的意识,发出了微弱而不甘的嘶吼。
悬浮于空的白厄,熔金色的眼眸里不起波澜。
他只是一个冷漠的观众,注视着一个被欲望吞噬的灵魂,走向早已写定的终局。
“母亲!”
布洛妮娅的哭喊撕心裂肺,她本能冲向能量风暴,却被一旁的希儿死死拦住。
最终,光芒散尽。
可可利亚变回了一个曾经的模样,化作漫天飞扬的金色光尘,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
在她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笑了。
那是一个卸下所有重担后,释然的笑。
看见这一幕,白厄的瞳孔不禁触动了一下。
是解脱吗?
至少,她能在生命的终点得到解脱,没有带着遗憾离去。
风雪,停了。
笼罩贝洛伯格七百年的阴云,被彻底撕开。
久违的温暖阳光,第一次穿透云层,洒满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
光芒中,那尊神骸般的姿态缓缓降落。
光暗羽翼与金色神辉一同消解,他又变回了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
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星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中,只有她,捕捉到了那个即将退场的背影。
白厄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星握紧了手中的炎枪。
枪尖的火焰已经熄灭,但那份属于“存护”的灼热意志,依旧在她掌心跳动。
她看着那个孤高的白色背影,心中有万千疑问翻涌。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
“你是……白厄,对吧?”
白厄的身影,在初升的日光下微微摇曳。
他没有回答。
灿烂的阳光将白厄的轮廓吞没,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再睁开时,原地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顺着和煦的风,飘进她的耳中。
“……去见证,去选择,去开拓……我在轮回的尽头等你……”
“杨叔!杨叔!你怎么了?!”
三月七焦急的叫喊声,将星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猛地回头。
只见瓦尔特·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丹恒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双眼紧闭,一脸安详。
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瓶速效救心丸,连包装都没来得及撕开。
“我去!”三月七目瞪口呆,“杨叔这是……又宕机了?!”
——
银鬃铁卫禁区,更衣室。
一片寂静。
白厄的身影凭空浮现。
他沉默地看着衣柜里,那件叠放整齐的黑袍。
不知何时,已被清洗干净,还带着烘干后的暖意。
他伸出手,解开白色制服的纽扣。
白厄将银鬃铁卫白衣,一丝不苟的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换上了那身熟悉的黑袍。
冰冷的面具被他重新拿起。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阿哈!】
【盛大欢愉:+1000!】
【权柄:化虚为实,已进阶。】
【当前权柄:化虚为实 2.0(欢愉)。】
【化虚为实2.0:哈哈哈哈,效果你猜!】
白厄平静的看着一切。
还算不错。
一出好戏,观众很满意,他也得到了想要的回报。
欢愉的力量变得更强,意味着离他心中的执念,又近了一步。
至于代价……
他瞥了一眼那件叠好的白衣,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精神被冲垮的老人。
抽空用三月七的零花钱,给老杨买套机甲补偿一下吧。
当然……这不是最后一次。
他缓缓将拿起那种金色面具,审视着面具上自己的倒影。
盗火行者是白厄的面具。
而白厄,又何尝不是盗火行者的面具呢。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盗火……先生?是您吗?”
是佩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您在里面吗?非常抱歉,我之前看到您的衣服脏了,就…就自作主张,让人帮您清洗了一下。”
白厄沉吟片刻,从喉咙里机械的挤出一个词汇。
“谢谢……”
门外的佩拉明显松了口气,声音也轻快了许多。
“那个……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我想……不会了。”
白厄的回答,让门外气氛陷入沉寂。
长久的沉默后,佩拉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我能把您的英雄故事,写进我的小说里吗?作为主角。”
白厄握着面具的手指顿了顿。
英雄?
“随意……”
“不过,我不是英雄。”
“过去不是,未来……也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彻底融入墙角的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的佩拉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推门踏入了更衣室。
房间内空无一人。
只剩下那件叠放整齐的白色制服,安静地躺在那里。
无声地证明着,曾有一位“盗火行者”短暂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