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化作焚尽万物的炽焰,冲向了那至高无上的毁灭星神。
他既是燃烧的彗星,亦是扑火的飞蛾。
哪怕支离破碎,哪怕燃烧殆尽,只要能杀死纳努克,那么翁法罗斯就还有明天!
然而。
就在那柄至黑之剑即将触及神明的一刹。
时间、空间、因果、存在……一切的概念,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白厄的身影,连同他那焚尽星海的怒火,一同停滞在了半空。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扑向了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虚影。
飞蛾,扑向了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虚影。
纳努克如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
就像阳光下的泡沫,悄然消散。
没有任何缘由,没有任何概念,没有任何机会。
但那一剑,并非蜉蝣撼树!
它实实在在的斩落了纳努克的一滴金血,最终泯然于宇宙之中。
可。
积蓄万古的怨憎,焚尽理智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唯一的宣泄出口。
轰——!!!
恐怖的力量并未消失。
它以白厄为中心,化作无差别憎恶,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炸裂。
首当其冲的便是末日兽。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
身躯便被火焰贯穿,从内到外,土崩瓦解。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失控的风暴依旧在扩散。
它的下一个目标,是近在咫尺的黑塔空间站,以及月台上的星穹列车。
看见这一幕,姬子和瓦尔特面色凝重,同步向前。
三月七、丹恒和昏迷的星被两人牢牢护在身后。
姬子与瓦尔特·杨相视一眼,闪过一丝决然。
“他失控了。”
瓦尔特·杨沉声道,“再这样下去,整个空间站都会被这股烈焰所波及!”
姬子提起手边的提箱,伴随着精密的机械运转声,在星空深处,一座轨道炮台缓缓浮现,锁定了那团狂暴的能量中心。
瓦尔特双手握持手杖,重重顿地。
杖首的黑核疯狂旋转,一个微缩的黑洞在他手中缓缓成型,散发出足以吞噬光线的恐怖引力。
他们要做的不是攻击,是防御。
是拦截下烈焰的余波!
“抱歉了,白厄。”
二人异口同声道。
可就在他们即将出手的前一刻。
「哈哈哈!」
「阿哈!」
一道充满了无上欢愉,戏谑到了极致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那笑声仿佛拥有万千生命。
时而是婴儿的啼笑,时而是老者看破的释然,时而是愚者的狂喜……
最终,万千种笑声汇聚成一道无法抗拒的神明意志。
「祂说——」
「要有笑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滴被白厄斩落的、属于纳努克的金血再次凝聚,竟主动融入到白厄的身体之中。
刹那间。
白厄身体的火焰,诡异地褪去,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灰白的身体出现了血色,包裹着白厄的黑袍重新凝聚。
一张金色的面具,缓缓遮蔽住白厄无人得见的脸。
只是此刻,面具的内侧,除了那道属于毁灭烙印,又悄然多了一道属于欢愉的印记。
他失去了所有力量,如一颗燃尽了光与热的陨石,朝着下方的月台笔直坠落。
“他要掉下来了!”
三月七惊呼出声,已然张开双臂,准备接住星穹列车大家庭的一员。
几乎是同时,丹恒也来到三月七的身边做出同样的动作。
月台上,劫后余生的科员们脸上,还残留着对黑袍面具人的恐惧。
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白厄是救了大家,但他带来的压迫感,比末日兽更甚。
可看着那道无力坠落的身影,人群中,那名最先被白厄从虚卒刀下救出的年轻科员,死死咬着嘴唇。
恐惧与感激在心中交错。
“他确实是个疯子,可他也从军团手中救下了我的命啊!”
他颤抖着,往前一步,缓缓伸出了双手。
这个动作仿佛会传染。
其他的人面面相觑,随即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是列车组的无名客,是空间站的安保人员,是那些刚刚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科员。
无数双手臂交织在一起,迎向了缓缓坠落的「救世主」。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白厄的身躯落在了众人用血肉筑成的缓冲之上,安然无恙。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冰冷的雕塑。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白厄透过面具的缝隙,模糊地看到了周围那些敬畏、恐惧,却又带着一丝笨拙担忧的脸庞。
这些面孔与黄金裔们的面容,缓缓重叠。
最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
恍惚间,白厄看见稻田之上,粉发少女的身影。
她晃着腿,笑吟吟地指着一张预言牌。
“是这张牌?它的名字叫做救世主!”
“什么都没有做到,也算是救世主吗?”白厄的声音疲惫且沙哑。
“不,简单来说,你会成为被所有人崇拜的英雄,用你手里的剑保护世界,从可怕的敌人手中救下很多,很多的人!如何?很棒吧!”
少女顿了顿,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了现在。
“就像你现在这样,你不是已经拯救了很多的人吗?他们也因为……响应你的‘拯救’而来。”
是……这样吗……?
昔涟……
白厄彻底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寂。
只是无人察觉。
那张冰冷的金色面具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