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一个刚入学几个月的高一新生,暂定个二级咒术师也很正常......正常个头啊!?哪家高专的二级咒术师长这个鬼样子啊!?’
听到了李舜辰那平静到毫无波澜的回答后,日下部笃也表面上虽然维持着前辈的深沉,但内心深处早就已经掀起了疯狂吐槽的惊涛骇浪。
而且从头到尾仔细回想一遍,日下部极其绝望地发现,李舜辰这小子刚刚根本连全力都没有用出来!
除了最后那诡异的加速之外,他全程都在游刃有余地控制着节奏。
你现在跟我说,这样一个能把一级剑客按在地上摩擦、还能顺手把人绝招偷走的怪物是个二级?!那总监部负责评级的那些老家伙们,眼睛是统统瞎了吗!?
日下部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今天不仅是被毒打了一顿,智商和尊严也一并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
明明冥冥给他的任务要求是“作为陪练去狠狠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怎么打到最后,倒像是这个叫李舜辰的怪物,自己花钱找了个能提供高级技能包的“人肉沙袋兼陪练”?
早知道是这种不仅要流血还要疯狂掉san值的诡异情况,日下部发誓自己当初绝对不会接得那么痛快。
但他摸了摸口袋,最终还是只能以“冥冥给出的酬劳确实相当丰厚”来作为自我安慰。
毕竟如果单单按照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时薪”来换算,这确实是一笔让人无法拒绝的巨款,就是除了稍微有点伤自尊、并且差点把命搭进去之外,其他都还好......
不过日下部也有点想不通,按理来说如果东京高专真的出了李舜辰这种级别、甚至能完美复刻反转术式和新阴流的妖孽学生,为什么在咒术界会这么默默无闻呢?
当然他并不是说“能够对他人使用反转术式”这个能力不够震撼,只是比起这个奶妈属性,他觉得李舜辰刚刚展现出的那份恐怖的战斗智商和近战统治力,才应该在咒术界更加声名大噪才对。
‘算了,管他呢。’
日下部摇了摇头,懒得去深究这背后的高层博弈和缘由。
‘这样默默无闻也挺好的,至少......这样就不会有太多人知道,我堂堂一个一级术师,今天在这里吃了一个这么大的瘪,只要我不说,这小子不说,我的面子就保住了。’
就在日下部疯狂进行心理建设的时候,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从训练场外围传来。
原来是待在办公室里的夜蛾正道,突然感知到了训练场这边传来的两股极其强烈的、甚至发生了结界中和的咒力波动,因为担心出事,他立刻丢下手头的工作,特意跑过来瞅一眼。
结果这一瞅,差点没把这位一向沉稳的班主任给当场吓出心脏病来。
这特么才过去几分钟?满打满算半个小时都不到吧!怎么训练场中央的地面碎成了那个鬼样子?而且为什么李舜辰和日下部两个人的衣服上全都是触目惊心的、大片大片的猩红血迹!?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切磋啊!?这是生死仇杀吧!
“你们两个!!!” 夜蛾正道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那张带着墨镜的刚毅脸庞上满是惊骇,他一把抓住李舜辰的肩膀,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大声质问道:“你们究竟干了什么......!?”
但还没有等夜蛾正道把那句“你这孩子怎么伤成这样”的话完整说完,李舜辰便先一步轻声开口打断了他。
“夜蛾老师,我已经没事了。”李舜辰指了指自己那虽然被鲜血浸透、但透过破洞完全能看到光洁皮肤的身体,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刚做完广播体操,“初步的治疗我已经用反转术式互相处理好了,您先在这里替我陪一下日下部先生,我去工坊拿点东西马上回来。”
说罢也不等夜蛾正道同意,李舜辰便十分干脆地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直接朝着他私人专属的咒具工坊方向走去。
夜蛾正道愣在原地,望着李舜辰那被鲜血染红却挺拔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坐在长椅上、同样浑身是血、神情呆滞的日下部笃也。
夜蛾正道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作为长辈和老师的护短心理立刻占了上风,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日下部,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严厉的责备。
“日下部!虽然我不知道刚刚这短短十几分钟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面对一个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你下手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
坐在长椅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日下部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愣,大脑瞬间当机。
太过火......?
谁?
我......说的是我吗......!?
日下部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那张写满了无辜和惊恐的脸,嘴唇疯狂颤抖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切成了破布条的风衣,又看了看夜蛾正道那副“你欺负小孩子”的表情,心里简直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老子才是受害者好吗!!老子差点被你的宝贝学生一刀把脑袋给削下来啊!!他身上的血全都是他自己作死硬扛留下的,但我身上的血可是实打实被他切出来的啊!!!’
日下部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地为自己辩解,但回想起刚刚那如同鬼魅般的一刀,以及自己发誓要“保住面子”的决定,他最终还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了肚子里,只能憋屈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是......夜蛾先生教训得是,是我......下手没轻没重了。”
过了一会儿,李舜辰从工坊折返了回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并不算大的纸质盒子,径直走到长椅前,递交到了日下部的手中。
日下部看着手里的盒子,十分疑惑地抬起头问道。
“这是做什么......?医药费的补偿吗?”
一边说着日下部一边将那纸箱的封口拆开,出乎他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什么珍贵的咒具或是钞票,而是一个做工颇为精致的毛绒玩偶。
但身为一级术师的直觉,让他并没有将这东西仅仅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儿童玩具。
因为在手指触碰到玩偶表面的瞬间,日下部敏锐地从那玩偶的核心深处,感觉到了一股被精心储备并压缩的温和咒力。
“咒骸吗......?”
日下部抓起那个咒骸,更加疑惑地对李舜辰追问道。
“这可是高级货,你把这东西给我做什么?”
李舜辰静静地望着那个玩偶,如果此刻有拥有未来记忆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个玩偶的长相,与模拟时间线中,那个陪伴在日下部外甥“小武”身边的咒骸完全相同,仅仅只是在尺寸上略微缩小了一些。
李舜辰眼帘微垂,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那是我最近闲暇时研究的一点小玩意儿,它是一个能够自动感知周围的危险咒力波动,并在关键时刻做出一定防御和保护举动的特殊咒骸,考虑到日下部先生今天不辞辛劳,专程来陪同我进行高强度的战斗训练,想必你也消耗了不少精力,我没什么好回报的,就打算把它送给你,聊表一点心意,你可以把它放在家里,就当是个平安符。”
有了先前那句“根本不需要动用底牌”的震撼经验,此刻的日下部并没有把这句话当成是李舜辰在暗讽他“实力太弱需要咒骸保护”。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说话虽然直接,但绝对都是发自内心的实话,这是在真诚地表达感谢。
“防御保护型的咒骸吗……” 日下部看着手里那个憨态可掬的玩偶,虽然他觉得,以自己一级术师的实力,大概率这辈子是用不上这种小东西来保护的,但是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自己那个目前正怀有身孕的亲妹妹的脸庞。
‘如果是送给妹妹,作为一个能防范微小诅咒的安胎护身符,这倒确实是一个极好且极其贵重的慰问礼。’
想到这里,日下部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柔和了下来,他没有再推辞,将咒骸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欣然收下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
站在一旁的夜蛾正道见状,对此也没有发表任何说辞。
毕竟在他的感知里,那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稍微附带了点特殊设定的普通咒骸,远远达不到像“熊猫”这种完全自立型、拥有自我意识的变异咒骸那般需要被高层绝对保密的级别。
李舜辰自己花功夫做出来的小玩意儿,他想送人结交人脉,也就随他去了。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中,唯独只有同样拥有着不属于这个现实世界记忆的“迷你熊猫”,才真正清楚那个玩偶究竟意味着什么。
趁着夜蛾和日下部交谈的空隙,熊猫顺着李舜辰的裤腿爬上了他的肩膀。
它将毛茸茸的脑袋凑到李舜辰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极小声音,轻轻地问道。
“舜辰......那个,是特意给小武准备的吗?”
李舜辰没有转头,只是幅度极小地微微点了点头,用同样细若蚊蝇的声音回答道。
“是啊,只不过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冥冥找来的陪练刚好就是日下部,事情竟然会这么凑巧,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就产生了交集,我原本还在头疼,以后该找个什么自然且不突兀的理由,把这个东西交到他的手上。”
熊猫那黑白分明的小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顾虑,它两只小短手纠结地绞在一起,继续追问道。
“可是,仅仅只是这样就行了吗?万一历史发生了偏差,那个东西没有顺利到小武的手中呢?万一......”
听到熊猫的担忧,李舜辰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了训练场的围墙,望向了东京高专上空那片略显阴霾的天空。他极其微弱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应该不会的。”李舜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笃定,“虽然日下部表面上看起来很怕麻烦,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本性,以他的性格和他对家人的重视程度,那个附带防御机制的玩偶,肯定会被他完好无损地交到他妹妹手里的。”
说到这里,李舜辰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埋的无奈。
“至于它最终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甚至能不能彻底改变小武未来的命运......这个,我也没有办法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毕竟......”
李舜辰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我只是一介凡人,没有办法做到像提线木偶一样去左右一切事情的发展,蝴蝶的翅膀一旦扇动,我无法保证现实中的一切都会像我所知晓的那些记忆那般按部就班地发生,我也......不可能为了小武,放弃大局二十四小时贴身守候在他身边去防范危险。”
现在的熊猫,拥有着那段残酷模拟的记忆,当然完全听得懂李舜辰话中那份沉甸甸的含义。
它同样能够明白李舜辰此刻内心的无奈与挣扎,李舜辰终究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就算他的术式再逆天,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把全世界每一个人的悲剧都面面俱到地去提前堵死。
熊猫同样也深深地知晓李舜辰心中那个宏大到近乎疯狂的愿望,它不知道该用什么人类的语言去安慰这个总是把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少年,它只能伸出那只柔软的小手,轻轻地、安抚般地抚摸着李舜辰略显凌乱的黑发。
如果说拯救一切是李舜辰的愿望,那么在熊猫看来,这也同样是它的愿望。
它也很想,很想亲眼看一看,李舜辰所期望中的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的模样。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柔软触感,李舜辰轻声地呢喃着。
那声音极低,又像是在对肩膀上的熊猫说话,又好像是在绝境中质问着自己。
“只要拥有了绝对的力量......只要成为神,就能把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改变吗......?”
在咒术界一旦提到“神”这个词,李舜辰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那个拥有一头耀眼白发、被称作“现代最强”的五条悟的身影。
但即便强大、神秘如五条悟,在他的原本命运里,似乎同样无法改变那些接踵而至的失去与悲剧,力量并不是万能的解药。
不过,就在李舜辰脑海中刚刚浮现出五条悟那张脸的下一秒。
“唰——!”
伴随着空气的一阵剧烈扭曲,五条悟那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突兀地瞬移出现在了高专的训练场之中。
只不过这位向来注重形象的神子此刻的造型却显得有些滑稽,只见他那标志性的白发因为高速移动和疯狂翻阅古籍而变得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一样顶在头上。
他连脸上的灰尘都没来得及擦,嘴里正像个魔怔了的复读机一样,兴奋地念叨着。
“老子学会了!老子学会了!老子终于学会了!”
五条悟的苍天之瞳穿透了墨镜,精准地锁定了李舜辰的位置,他迈开大长腿,像一阵白色的旋风一样,径直朝李舜辰大步走了过来。
“砰”的一声,五条悟激动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李舜辰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那张俊脸上写满了“快来夸我”的得意。
“舜辰!老子已经学会了!除了那个老掉牙的新阴流之外,在御三家的秘传里,还有其他更加高级、更加帅气的防......”
李舜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像个抢到了限量版玩具的三岁小孩一样的五条悟,眼角微微一抽,毫不留情地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施法前摇,一语道破了谜底。
“你想说的是......‘落花之情’吗?”
五条悟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夸张地将圆框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双震惊的苍蓝眼眸,难以置信地大声问道。
“哈!?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老子明明还没说出来啊!”
李舜辰面不改色心不跳,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淡定眼神看着他,十分自然地回答道。
“因为我之前在图书馆查阅结界术资料的时候偶然看到过,既然你为了新阴流而特意跑回家,那肯定是要找同类型的高级平替,因为新阴流的简易领域和御三家的‘落花之情’,在某种程度上都是针对领域必中效果的防御手段,所以它们在理论书籍上是被归类在十分相近的版块位置上的很难猜吗?”
“嘁......那些理论都不重要啦!”五条悟虽然被抢了台词有点不爽,但很快又把这点小事抛在了脑后,他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开口宣布道,“重要的是,现在老子已经完全、彻底地掌握了‘落花之情’!”
话音落下,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尽管五条悟强行忍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李舜辰已经透过那副滑到鼻梁上的墨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双闪烁着疯狂暗示与极度渴望的眼睛。
那表情、那眼神,简直就好像是幼儿园里考了满分的小孩,正拿着试卷站在家长面前,疯狂祈求着一根棒棒糖的奖励一样。
毫无疑问五条悟现在正憋足了劲,就等着李舜辰低声下气地说出那句他梦寐以求的,“哇塞,好厉害,我想学,请教教我!”
但对于此刻的李舜辰而言,在针对领域的防御手段上,他其实更倾向于刚刚到手的“新阴流简易领域”。
而且新阴流他才刚刚强行学会,目前的结界还很不稳定,他接下来的核心计划是打算利用被动技能,针对性地将简易领域的熟练度刷满。
贪多嚼不烂,他暂时真的没有“既要新阴流又要落花之情”的双修打算。
可是......李舜辰看着五条悟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他总觉得要是自己现在极其不识趣地如实回答一句。
抱歉啊,但我暂时没有学习落花之情的打算。
眼前这只炸毛的白猫,搞不好会因为强烈的挫败感而直接当场破防,甚至用虚式把整个训练场连同自己一起轰上天吧?
一时间李舜辰的内心忽然生出了一丝深深的感慨。
‘要是五条悟这家伙,能够在性格上再成熟一点、稳重一点就好了。’
但随即李舜辰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属于五条悟的真正“成熟”,意味着要经历夏油杰叛逃、星浆体死亡等一系列撕心裂肺的成长痛苦。
成长从来都不是免费的,还真是有得必有失。
李舜辰最终还是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虚心求教的诚恳目光看着五条悟,顺着对方的毛撸,轻声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可以请五条老师把‘落花之情’教给我吗?”
果不其然,在听到李舜辰口中终于吐出“五条老师”这个极具杀伤力的称呼时,五条悟整个人的表情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那张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身后的尾巴仿佛都要翘到了天上,整个人瞬间变得轻飘飘的,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嘿嘿嘿......哈哈哈哈!”五条悟单手捂住脸,发出了极其嚣张且愉悦的反派笑声,“说到底,最后还不是要靠老子来教你嘛!既然你这个笨蛋学生都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了,老子作为最强的老师,肯定会大发慈悲教会你的!”
说到这里,五条悟突然收起了笑声,将脸猛地凑到李舜辰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带着几分撒娇和得寸进尺的意味说道。
“所以......能用刚才那种充满崇拜的语气,再叫一遍‘五条老师’听听吗?”
李舜辰感受着周围夜蛾正道和日下部那像看精神病一样的诡异目光,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他有些无奈地垂下眼帘,像是个正在熟练哄着熊孩子吃饭的无骨架长辈一样,拖长了音调,毫无感情起伏地又重复了一遍。
“是,是,那就拜托你了,五——条——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