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枝问叶穗:“那我们今天吃了饭干啥呀?”
“我跟姐吃了饭就去自留地里把地好好刨一下,争取这两天弄个差不多,然后把最开始攒的那一点粪给弄上去,正月十五之前就得把洋芋栽到地里面。”集体的活已经安排开了,今天没去说不定明后天就得下地。留给他们干自己活的时间不多了。
好在最近江桂英跟江永安一直都没闲着,不是在打胡基就是在挖地,猪圈上边那一块已经弄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就是沟口那一块,那点地是个斜坡,还得背点石头上去把中间坍塌的那一块的石头坎子给拉起来。
不然到时候挨在一起你多了他少了的难得扯经。
“那个粪都还没有沤好。”毕竟政策落实到位的太晚了些。
江枝有个当副连长的哥哥,消息多少比别人灵通一些,但是她毕竟年龄小不经事,有很多事情都考虑不到。
别说她这点大的姑娘家,就是江永安一个大小伙子有很多时候也周全不了。
更何况,谁也不晓得这个粪还能算工分,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那也没办法,有总比没有要强的多,栽的时候多少要上一点底肥,长出来的洋芋苗子才会壮实。等到后面沤的差不多了再追一次。”
对于种地这个事情,叶穗跟江枝两个加起来也不如江桂英一个人懂得多。
江枝不懂也不指手画脚,她现在一心惦记着今天要逮回来的猪儿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圈也没弄起来,猪儿子回来往哪弄啊?不会真的先关后边吧?”
“那只能先那样了,在那个拐角收拾一下先给铺开吧,然后抽时间继续打胡基,端午节之前怎么着也得把圈给垒起来。
一过端午节天就正儿八经的热起来了,这屋后面关个猪臭的还得了。最重要的是看着今天这个天好像逐渐正常了,正常情况下过了那个时候雨水就会多起来,只要一下就会涨水,后面那个沟是不能堵上的。”
地基打的再好,那都是用土夯出来的,要是水沟堵住了,土墙被水给泡透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一件事。
养一头猪在檐沟里,渣渣草草的很难不堵。
而且一有水,屎尿就流走了,很亏。
多了这么个小兔子,江江一下子就能放开了。
吃饭的时候还拿手里的调羹喂兔子。
叶穗看的直摇头:“你给它喂一点点就行了,太小了,万一弄多了窜稀很快就死了。”
在她看来这么一点大从自己的窝里爬出来横竖都是个死,也只有一点大的小娃儿才有那个耐心带着希冀,希望它活下来。
吃完饭之后太阳就爬过了山头,照的整个生产队都是亮堂堂的。
早上冻住的路面将化未化,松软了许多,带着一些潮气。草叶子上面滚动的露珠在太阳的照耀下悄无声息的晃动着霞光。
叶穗锁了门,家里大的小的都去了地里。
就连江枝今天都没有上山,没有多余的家什,她就拿着斧头在地头上砍来砍去,说是要把两头的树枝都给砍掉,免得过段时间发芽之后窜起来把地头给荒了。
不管是青冈树还是水橡子树生命力都旺盛的很,只要根还埋在土里,没有枯萎,砍一茬又一茬,不像松树那样只要把上面的主干去掉基本上也就活不了了。
这会儿已经开春好些天,自留地里热闹的很,抬眼看过去零零散散的都是人。
江桂英问:“今天都正月初八了,没说什么时候开始正儿八经的上工啊?”
正常这个时候就差不多了。
“养猪场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往山上背粪,李正清已经安排了人开始耕地了,只不过没有从我们这边来,从赖家湾那上面开始的。”具体是在哪里叶穗也说不清楚,她还没有正儿八经的下过地上过工,她说的不过就是江永安跟她闲谈的时候提起来的只言片语。
“我就说呢,春耕是多么重要的事,往年过了初五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安排开了,这都初八了江永安还跑出去买猪儿子。”
“今天二叔他们家大哥不就去上工了。”
“那老二和老三没去啊?”
“没去,都跟着二叔一起到山那边去了。”
江桂英就有点弄不懂了:“他们家要养几个猪儿子,需要去三个劳力?”
“最多两个吧,不过是因为路远,据说有好长的山路都看不到住户,怕不安全,所以要结伴一起走,人多好一点。”
“才不是!”江枝在那里忍不住插话:“二叔带永成哥和永兴哥过去是为了顺带的过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对象说给他们两个。”
叶穗和江桂英听了这话之后都转脸看她:“你是个百事通啊!”江桂英笑了起来:“你啥都知道,江永兴才多大一点,现在说对象是不是太早了些?”
“那谁知道呢?反正我听梅芳是这样说的。永成哥也不小了啊,永兴哥也要不了两年就到年龄了,说对象不都是早早的就开始打听吗?”
江桂英逗她:“那要这么算的话,也留不了你几年了呀!”
江枝也没想到说闲话会说到自己脑壳上来,一下子涨红了脸:“我还早得很呢,我才不想那么早嫁人呢!”嫁人有什么好?到人家屋里去受气。
她姐这么能干的人都没能把日子过顺了,就她这个出息,够呛!
江桂英笑出了声,蹲在那里伸手拽草的江江听见她的笑声转点回头看,也开心的咧了咧嘴。
对于小娃儿来说,只要大人高兴,就能感染到他们,自然而然的也会跟着高兴起来。
就连趴在她背上的玉珠,也欢实的动着露在外面的两条小胳膊。
“说起嫁人这个事情,小叔他们家桂芳头年的时候不都说好了,怎么到这会都还在家里?”
这个叶穗就不知道了,她这前前后后才来多久啊?
江枝知道的比较多:“那谁知道呢?正月里也没见男方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黄了?但是我知道二爷家的那个秋菊姐要不了几天就要到婆家去了。”
反正她小叔小婶那算账是算的精的不得了, 婚事黄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江桂英问:“是之前说的那个吗?”
“是啊,就是大队那边的,李正清家那个表婶的介绍人,说是那边条件比咱们这儿还要好呢!”
江桂英唏嘘了一声,同在一个大队,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靠近大路的地方这两年还不如他们这靠山临水的地方,至少房前房后都是山,草根树皮什么的还不缺,那边挖草根都要跑老远,啃树皮都得跟人家抢。
但是人这几十年,天气也好,政策也好,年年都不一样,这日子也不可能一直都一样,不能说一直就比这边好,但也不好说人家那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