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松阳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在场的众人,眼神凌厉。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一点!现在厂里局势是乱,妖风是一阵接着一阵。”吴松阳冷笑一声,“但我吴松阳还站在这儿,这红星轧钢厂的天,就塌不下来!”
底下的办事员们拼命点头。
“新来的江厂长嘴皮子利索,指不定要在私底下给你们开出什么花团锦簇的条件。”吴松阳压低了嗓音,透着一股子狠厉,“可你们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去拿!赵国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谁要是再敢当那吃里扒外的软骨头,老子有的是手段让他生不如死!”
众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的冷汗一层叠着一层。
吴松阳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紧绷的脸色一缓,大手一挥。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上头要卡咱们的脖子,咱们也犯不上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计划外的物资采购,最近都给我放缓!尤其是一分队,你们的小队长都被人逼得请长假了,你们还在这瞎忙活什么?都收拾收拾东西,该干嘛干嘛去,厂里照样给你们发工资!”
这话一出,原本压抑的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办事员们眼底爆发出狂喜,带薪休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简直闻所未闻。
几个胆大的带头应喝了几声,一群人立刻麻溜地收拾提包,生怕吴松阳反悔似的,转眼间溜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吴松阳和蒋科长两人。
吴松阳拍了拍蒋科长的肩膀。
“老蒋,明天小杨会秘密送一批肉过来。到时候你自己挑一块肥的带回家,剩下的油水,你只管拿捏分配,自己解决。”
蒋科长闻言,连连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一刻钟后,吴松阳的独立办公室内。
杨兵跟在杨国富身后踏入房门。
他随手带上门,落锁,动作干脆利落。
吴松阳掐灭了烟头,目光热切地盯着杨兵。
“小杨,这次恐怕得弄个七八十斤的硬货。只是这肉绝对不能往食堂送,食堂那是个人多眼杂的大漏勺,容易被姓江的抓把柄。”吴松阳搓了搓手,眉头微皱,“你能不能在外头找个地儿,把肉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再送过来?”
杨兵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吴厂长,这活儿我接不了。四合院里住着几十口子人,满院子的禽兽,弄出那么大动静和血腥味,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
吴松阳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糊涂。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
没过多久,食堂的掌勺大厨徐师傅便敲门走了进来。
吴松阳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交了底。
“老徐,我和李副厂长准备弄点荤腥,拉拢拉拢厂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中层干部,彻底把姓江的架空。”吴松阳直勾勾地盯着徐师傅,“小杨能弄来肉,但没地方杀。你家那个独门独院偏僻,方不方便借个场地?你亲自操刀收拾。”
徐师傅一听有肉,那双眼睛亮起骇人的精光。
在这年头,能摸着肉那是多大的体面。
“没问题!送到我家里,我保管给收拾得分毫不差,到时候让领导们直接上我那儿去提溜!”徐师傅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满口的唾沫星子乱飞。
事情敲定,杨兵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
“那我下午就把东西送到徐师傅府上。”
徐师傅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顺手带紧了房门。
吴松阳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满了钱和票证。
他不由分说地将信封往杨兵怀里塞。
杨兵连手都没往外拿,身子微微一侧,直接让过了那个信封。
“吴厂长,这就见外了。”杨兵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向吴松阳,“江庆扬这把火,烧的是我爸的眉毛。我身为儿子,出点力气理所应当,这钱您收回去。”
吴松阳拿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他深深地看了这个少年一眼,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等心智,这等定力,简直像是个在官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收回信封,吴松阳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杨国富,眼底闪烁着浓浓的好奇。
“老杨,我一直纳闷。你跟那个江庆扬,到底结了什么解不开的死疙瘩?他新官上任,怎么就咬死了你不放?”
杨国富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酷,那是真正见过血的杀气。
他刚要开口,杨兵却抢先一步挡在了父亲身前。
“吴厂长,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提也罢。”杨兵直视着吴松阳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震人心魄的寒意,“您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要不是他江庆扬背后有关系,这红星轧钢厂厂长的一把手交椅,原本坐的应该是我爸。”
吴松阳震惊,瞳孔骤然收缩。
他抓着桌沿,这才将两人之间那血海深仇般的矛盾彻底理清。
难怪江庆扬要赶尽杀绝,这是怕杨国富在厂里威望太高,随时能掀了他的桌子啊!
杨兵不再废话,冲着吴松阳微微一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透着凉意。
杨兵走在狭长幽深的胡同里,甩开了几处若有若无的视线,熟练地拐进了一个无人的死胡同。
心念微动,两头体型硕大的傻狍子凭空出现在青砖地面上。
狍子身上还带着山林间的野性与泥土的气息,颈部的致命伤干净利落。
杨兵找来两个巨大的麻袋,将这两头足有一百多斤的猎物装了进去,稳稳地扛在肩上。
徐师傅家在胡同的最深处。
杨兵踹开半掩的木门时,徐师傅刚好蹬着自行车回来。
一看到杨兵肩上那渗着血丝的麻袋,徐师傅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赶紧上前帮把手。
两人将麻袋抬进阴凉的厨房,倒出那两头还算新鲜的傻狍子。
“霍!这可是好东西啊!”徐师傅双眼放光,一把抓起案板上的剔骨尖刀,“小杨兄弟,你这路子够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