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的她冷冷看着他,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顾云,你可知罪?”
顾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弟子不知。请师尊明示。”
“不知?”这一世的她冷笑一声,将那枚玉简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顾云捡起玉简,注入灵力。
画面在虚空中浮现——他看到自己站在石室中,往茶壶里倒东西,看到孙长老喝下茶后倒地身亡。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心虚,是震惊。
“师尊,这不是弟子做的。弟子从来没有去过那间石室,更没有毒杀孙长老。”
“那玉简中的画面怎么解释?”
“弟子不知道。但弟子可以肯定,那是伪造的。请师尊明察。”
“伪造?江离为什么要伪造证据陷害你?”
顾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一世的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心中更加恼怒。
“顾云,本座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有没有毒杀孙长老?”
“弟子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不出江离陷害你的理由?”
“弟子……弟子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这一世的她笑了,笑得很冷,“你倒是说说,什么难言之隐?”
顾云沉默了很久。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叶倾仙站在一旁,看着他,心如刀绞。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要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师尊会信吗?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让师尊更生气。不说出来,就是默认。
他选择了沉默。
这一世的他等得不耐烦了,猛地站起身:“来人,将顾云押入地牢,废去修为!”
顾云猛地抬头:“师尊!弟子冤枉!请师尊明察!”
“明察?本座给你机会解释了,你不说,现在还要本座明察?”
“弟子……”
“够了!行刑!”
执法长老走上前,一掌拍在顾云的丹田上。
那一掌,废了他数十年的修为。
顾云闷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他没有喊疼,没有求饶,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押入地牢。”
他被拖走了。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叶倾仙看着那一幕,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云会被关在地牢里,一关就是半年。
半年里,没有人去看他,没有人给他送药,没有人问他疼不疼,饿不饿,冷不冷。
他就那样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身上的伤没有人处理,伤口化脓,发炎,溃烂。
他甚至发烧,烧得神志不清。
然而,他的嘴里一直喊着“师尊,弟子冤枉”。
可没有人听到。
看着这一切,叶倾仙虚幻的神魂痛苦不已。
她不敢相信,这一世的顾云承受了这样的冤屈。
叶倾仙虚幻的神魂来到了飘渺宗的大殿。
她企图告知这一世的自己,顾云是无辜的。
江离才是那个歹毒的人。
然而,这一世的叶倾仙,根本不知道。
见此,叶倾仙虚幻的神魂更加痛苦起来。
而时间在她的痛苦中流失,过去了半年。
这一天,这一世的叶倾仙终于想起了地牢里还关着一个人。
那天,她带着几个执事,来到地牢。
地牢里又黑又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她走在狭窄的通道里,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她走到关押顾云的牢房前,透过铁栏往里看。
顾云蜷缩在角落里,瘦得脱了相。他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痕和脓疮。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布满了血丝。可当他看到站在牢房外的人时,那双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师尊。”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这一世的她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但她很快压了下去,冷冷道:“顾云,你认罪了吗?”
顾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师尊……弟子真的没有做过……”
这一世的她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她不想听。
叶倾仙虚幻的神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世的自己离开,看着顾云重新蜷缩回角落,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她想冲进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我信你,我真的信你。可她动不了,她只能看着。
又过了半年。
顾云在地牢里关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他的伤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虚弱。没有人给他疗伤,没有人给他送药,他甚至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他的头发掉了大半,剩下的也全白了。
可他还没有死。
他在等。
等师尊来看他,等师尊听他说一句“冤枉”,等师尊给他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他不知道,他的师尊已经把他忘了。
直到有一天,老祖过问起这件事。
老祖说:“顾云那孩子,本座了解。他不会做出毒杀长老这种事。你再查查。”
这一世的她这才想起,地牢里还关着一个人。
她派人去查,查了半个月,终于查到了真相——那些证据,确实是伪造的。下毒的人不是顾云,是江离收买的一个外门弟子。那个弟子已经承认了,还交出了江离给他的灵石和毒药。
这一世的她坐在大殿中,看着那些证据,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心在慌。
她冤枉了他。
她又一次冤枉了他。
她派人去地牢,想把顾云放出来。
可派去的人很快回来了,脸色很难看:“峰主,顾云的伤势太重,已经……已经不行了。”
这一世的她猛地站起身,朝地牢跑去。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可当她赶到地牢时,顾云已经躺在那里,气息奄奄。
她蹲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睛,那只缺了一块的右耳。
“顾云。”她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