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派去求援的那几个高丽骑兵，还没跑出树林，就被十几名女真骑兵追上了。
马蹄声在身后越来越近，箭矢从耳边嗖嗖地飞过。三个骑兵中的一个被射中后背，闷哼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另一个被追上，女真骑兵的长刀一挥，人头落地。
只有最后一个骑兵把身子伏在马背上，手里的马鞭抽得啪啪响，战马吃痛之下还真就让他给跑了。
这些粮食可不是普通的军粮。
这是开京那些门阀贵胄“凑”出来的，为了怕这批粮食被贪墨，门阀们还专门派了人监督押运。
从装车到出发，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盯着，连一粒米都不敢少。
要是这批粮食被劫了，那可就不是小命保不保的问题了，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逃出生天的骑兵咬紧牙关，死命地抽马，一路狂奔。
“报——！”
骑兵冲进兴化镇外面的高丽营前，驻守营门的高丽士兵们围了上来，“女真……劫粮……快……快禀报……”
消息层层传递，终于送到了韩重赟那里。
韩重赟听完禀报，“命罗彦环带一千骑兵，立刻出发。”
等他们到的时候，现场满是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罗彦环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战场，挥了挥手：“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身后的骑兵翻身下马，散开来，在尸体堆里翻找。
还别说，真有命大的。
三个高丽士兵还活着，躲在被打翻的粮车下面。
他们看到宋军来了喜出望外，从车底下爬出来，扯着嗓子喊：“救命！救命！我们在这儿！”
他们以为援军来了，得救了。
宋军骑兵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抽出腰间的刀。
“噗——”一刀，插进了高丽士兵的胸口。
高丽士兵的眼睛瞪得溜圆，“为……为什么……”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就软了下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高丽士兵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但他们受了伤，宋军骑兵追上去，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解决了所有活口，罗彦环这才下令：“追。”
骑兵们翻身上马，沿着车辙印的方向追了一段。
追了大约两三里地，罗彦环勒住马，抬手示意骑兵调转马头，不紧不慢地回了兴化镇。
女真人劫粮的消息，快马加鞭，几天后就送到了开京。
王昭正在王宫里用午膳，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你说什么？粮食被劫了？十天的粮食，全没了？”
报信的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王，千真万确。女真人提前埋伏在白山口，运粮队全军覆没。押运的别将与护卫、民夫全部战死，粮食一粒都没剩下。”
王昭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把桌子一掀，“废物！一群废物！那么人连个运粮队都保不住？都是干什么吃的！”
内侍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骂了半天，王昭骂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押送军粮的路线，每次都是提前选好几条，出发前才临时决定走哪一条。
知道具体路线的，只有军部几个高层，以及负责押运的军官。
女真人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在白山口等着。
除非有人提前把路线告诉了女真人。
王昭召集了所有重臣，“粮食被劫了。十天的粮食，一粒不剩。你们说，怎么办？”
一个老臣站出来说：“大王，此事蹊跷。押运路线只有少数人知道，女真人怎么可能提前埋伏？臣以为，开京必有内鬼！”
这话一出，殿内立刻炸了锅。
“对！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查！一定要查到底！”
“查出来满门抄斩！”
王昭冷眼看着他们，这些人里头，保不齐就有跟女真人勾勾搭搭的。
“查。”王昭只说了一个字。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抓内鬼”行动在开京展开了。
几个门阀也被牵连了进去，因为他们的商队以前跟女真人做过买卖。
虽然那都是之前的事了，但这次谁也别想撇清。
一时间，开京城里人人自危。
一边查内鬼，一边却要想办法再次筹集粮食，前线大军可都饿着肚子呢。
高丽士兵可以吃树皮啃草根，忍一忍还能撑几天。
但兴化镇里那两万宋军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要是让他们饿着了，别说打仗了，不掉头杀到开京就算好的。
王昭不得已，又把那些门阀贵胄叫到了一起，“前线断粮了。你们再凑一批粮食。”
那些门阀代表们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站了出来，语气恭敬但态度坚定，“不是臣等不愿出力，实在是上次已经掏空了大半家底。这才几天，又要凑，臣等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王昭打断了他，“你们实在拿不出来？行，那孤再去找大宋借。到时候宋军来开京‘收账’，你们可别后悔。”
他们不怕王昭，但怕宋军。
“臣等……尽力。”老臣咬着牙，挤出了这几个字。
不过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
运粮队不再由军方的人押运，而是换成了他们自己的人。
每家都派了护卫，每家都派了监军，层层把关，层层监督，生怕再出岔子。
他们瞒住了所有人，唯独没有瞒住隆庆卫。
路线再次被去而复返的钱掌柜卖了四万贯。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方式。
女真人再次伏击了高丽的运粮队。
消息传回开京，王昭差点没气吐血。
那些门阀贵胄的脸色更是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又被劫了？”
“路线是出发前才定的，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
“有内鬼！绝对有内鬼！”
这次不用王昭说话，门阀们自己就开始互相怀疑了。你怀疑我，我怀疑你，谁也不信任谁。
而女真人这边，有了足够吃一个月的粮食，他们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消息传回汴梁，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