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马具的锤子声还在校场回荡时，我已捧着一份地图闯进了慕容廆的大帐。
“兄长，联军虽乱，但宇文部的根基还在。咱们要想彻底稳住辽西，得找个帮手。”我指着地图上辽东的位置，“高句丽，就是最好的人选。”
帐内的长老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莫贺达哼了一声：“高句丽跟咱们鲜卑人打了几十年，恨不得生吃咱们的肉，怎么可能帮咱们？”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我用手指点着宇文部与高句丽的边境线，“宇文悉独官这几年仗着人多，没少抢高句丽的牧场。去年冬天，还占了他们的盐场。这梁子，早就结深了。”
慕容廆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突然抬头：“你的意思是，联高句丽，打宇文？”
“不止。”我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高句丽缺铁器，咱们缺粮食。开放边境互市，各取所需。他们帮咱们牵制宇文部，咱们帮他们挡着段部的扩张。这买卖，划算。”
帐内静了片刻，慕容廆突然拍板：“好！烈弟，你去一趟高句丽。带五十骑，多备些皮毛和战马当礼物。记住，能成最好，不成也别结仇。”
三天后，我们一行五十人出了棘城，一路向东。越靠近辽东，草木越密，连空气都带着股湿润的水汽。阿古拉勒住马，指着远处的山影：“将军，前面就是高句丽的地界了。听说他们的哨卡比狼还精。”
我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信物——那是一枚从宇文部缴获的铁牌，上面刻着他们去年抢盐场的标记。“有这东西，他们会请咱们进去的。”
果然，过哨卡时，守兵看到那枚铁牌，脸色顿时变了。不多时，就来了个穿着绸缎袍子的高句丽官员，弓着腰把我们往王都引。路上他一个劲打听我们的来意，我只笑不说，心里却在盘算——高句丽王高乙弗是个老狐狸，硬的怕，软的也不信，得给他算笔明白账。
进了王都，才发现这地方比棘城繁华得多。青砖铺的路，瓦盖的房子，连街上的小贩都穿着体面。高乙弗在宫殿里见了我们，这家伙留着三缕长须，眼神像鹰隼似的，盯着我手里的礼物清单，半天不说话。
“慕容部的小将军，千里迢迢送这么多战马，怕不是只想喝杯茶吧？”他用生硬的鲜卑语开口，语气里带着嘲讽。
我也不绕弯子，直接把那枚铁牌扔到他面前的案几上：“大王，去年冬天，宇文部抢您盐场的时候，杀了您多少人？今年春天，他们又占了您西边的牧场，您的牛羊，损失了多少？”
高乙弗的脸沉了沉：“小将军提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想告诉大王，宇文部就像狼，今天咬您一口，明天就敢啃咱们一口。您要是不介意，我们慕容部愿意当您的刀，帮您剁掉这只狼的爪子。”
他冷笑一声：“你们有这么好心？怕不是想让我们当枪使吧？”
“是交易，不是利用。”我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清单，推到他面前，“您出三千石粮食，我们帮您把宇文部赶出盐场。您开放边境互市，我们用铁器换您的麻布和药材。以后宇文部再敢越界，咱们联手揍他。您看，这账划算吗？”
高乙弗盯着清单，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的噼啪声。他身边的大臣们急得直使眼色，有的想点头，有的想反对。
“你们能打赢宇文部？”他突然抬头，眼神里带着审视。
“上个月，我们烧了他们的松涛岭粮仓。”我淡淡一笑，“再过些日子，说不定就能烧了他们的老巢。”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吸气声。高乙弗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拍了拍手：“好！就依你！粮食我给，但不是三千石，是两千石。互市可以开，但铁器的数量，得由我们定。”
我心里一喜，面上却故意皱了皱眉：“两千石太少，至少两千五。铁器按市价算，童叟无欺。”
高乙弗盯着我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你这小子，比你哥哥会做生意。成交！”
离开王都时，高句丽的官员亲自送我们到边境。看着身后拉粮食的车队，阿古拉笑得合不拢嘴：“将军，这一趟顶咱们打半年仗了！”
我望着辽东的方向，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高乙弗不是善茬，他帮咱们，说到底是为了自己。但只要宇文部还在，这同盟就牢不可破。
回到棘城，慕容廆看着账本上的粮食数字，直接把我拉到议事厅最前排：“烈弟，以后外联的事，你全权负责。”
长老们这次没反对，莫贺达看我的眼神，甚至带了点佩服。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两千五百石粮食，更是因为我为慕容部，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图上高句丽的位置。我突然觉得，这乱世棋局，咱们好像终于摸到点章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