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山谷之中，半空那道巨大白色人影愈发清晰，轮廓一点点凝实，衣袂翩跹，容颜绝美出尘，周身圣辉流转，宛如自九天坠落的真仙。
李沐璃与杨念尘齐齐仰头望向上空，目光一瞬不瞬。杨念尘看得不自觉痴了，心底喃喃：真美……
他这一刻忽然就信了石天工那句戏言——书瑶仙子当年巅峰之时，爱慕追求她的男修，怕是真能从西荒域一路排到天荒域。若是放在如今，他说不定也会心甘情愿，成为那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
一旁的川湄眸色怔然，眼眶飞快泛红，声音轻得发颤，呢喃出声：“师妹……”
便在这时，天空之中那道巨大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温柔落在川湄身上，轻声开口：“师姐，好久不见。”
川湄猛地捂住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李沐璃站在下方，满心都是不解与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下子，像是出现了三个书瑶？
沈若水与栖梧是书瑶转世，如今半空又显化出一位书瑶身影，这一切，早已远远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曦墨似是看穿了她的困惑，轻声解释：“沈若水与栖梧，是书瑶真正的转世身。而眼前这道身影，不过是残留在她本源之中的一缕残念。”
李沐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连忙追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曦墨眸光微微一凝，望向高空，语气沉稳而坚定：“完成书瑶当年，没能完成的事。”
“啊？”李沐璃一脸茫然。
曦墨目光悠远，缓缓吐出四个字：“重开天门。”
李沐璃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心头巨震。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的谋划，竟是想要重开早已崩毁的天门。
“可是天门不是已经彻底毁了吗？如何还能重开？”李沐璃失声问道。
曦墨看了她一眼，淡淡反问：“你可还记得，你家老祖是用什么，将你从北荒域接回来的？”
李沐璃下意识脱口而出：“用开天剑开辟的虚空之门啊！”
话音刚落，她骤然一怔，双眼猛地瞪圆，再次抬头望向天空。
她瞬间明白了。
他们要重开的这所谓天门，根本不是复原当年那座天门，而是以虚空裂缝为桥，重新链接上界！
李沐璃身形忍不住轻轻震颤，又连忙问道：“可是……七曜老祖并没有去过上界，他如何能找寻到自己当年的剑气？”
曦墨轻轻摇头：“自然不是由你七曜老祖出手开辟。”
“是书瑶。”
“她得了御穹真仙张道乾的传承，只要能与张道乾残魂沟通，便能以自身神魂为引，开辟出一道直通上界的虚空裂缝。届时，便可通过这道裂缝，直抵上界。”
李沐璃眨了眨眼，迟疑着开口：“那……那也就是说，境界不够的人，也可以飞升？”
曦墨眯了眯眼，语气平静：“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我们终究没有人去过那方世界，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限制与凶险。”
李沐璃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再多问。
便在此时，沈丹秋缓缓从虚空站起身，对着高空身影拱手一礼，声音恭敬：“书瑶仙子，久违了。”
书瑶微微颔首，礼貌还礼。
随即，她的目光轻轻落在下方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沈若水与栖梧身上。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洒下一片柔和而温暖的神光，轻轻覆在二人身上。
沈若水与栖梧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半空的书瑶残念。
沈若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眉眼没有半分波澜。
栖梧则轻轻咬了下嘴唇，语气直白，带着几分戒备：“你接下来是要夺舍，还是吞噬？尽管来就是了。”
书瑶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我何时说过，要夺舍你们？”
栖梧一愣，脱口而出：“你不准备夺舍我们？”
书瑶轻轻摇头，声音温柔：“我如今也只是一缕残念，便是想夺舍，也没有那份能力。况且，我也从来没有这般想过。”
她垂眸，目光温和地扫过二人：“你们两个都很不错。一个开朗率真，一个清冷自持，这都是我曾经在梦中，想象过自己会成为的样子。”
她的目光定格在沈若水脸上，语气微微一沉，带着几分歉意：“只可惜，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天生缺少了些东西，没能好好体验属于自己的人生。这点，算是我对不住你。”
沈若水淡漠的神情难得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未因此怪过任何人，你也不必与我道歉。”
书瑶轻笑一声：“你不怪我就好。”
继而，她转头看向曦墨，眉眼弯弯：“曦墨，好久不见。看样子，你已经和七曜建立了自己的家族？恭喜你啊，你的梦想成真了。”
曦墨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她曾经的梦想，不过是与心爱之人相守，拥有一群儿孙绕膝，从一而终，一同并肩陨落。
如今梦想的确算是实现了，可这一路，却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与颠沛困苦。
想到那些逝去的岁月与故人，曦墨忍不住轻轻一叹：“没有挚友在身边，就算实现了梦想，又能如何？”
书瑶笑着摇头：“我不是留下两个小家伙陪着你么？”
曦墨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这两个小家伙，一个呆，一个疯，哪有你半分善解人意？”
书瑶微微撇嘴：“可你当初与我结识的时候，我不就是这般，半疯半傻？”
曦墨轻叹：“那不一样。”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沈若水与栖梧：“在我眼中，她们终究只是孩子，我如何能将她们，当成是你。”
书瑶笑了笑，不再多言。
紧接着，她又将目光落在李七曜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倔驴一样的家伙，如今是终于醒悟了？”
李七曜苦笑一声。
当年，他感知到自身被世界排斥、即将被天道驱逐之时，曾亲自去找过书瑶，询问前路。
书瑶只告诉他，再等等，日后定会有别的路可走。
可他那时心急如焚，既不想离开八荒，也不愿抛下心爱之人，一意孤行，这才酿成了后来的诸多悲剧。
如今回想起来，书瑶那时，分明早已察觉到天门背后的秘密，才会那般劝他。
李七曜深吸一口气，看向书瑶，语气郑重：“十万年前，没能帮上你，是我之过。如今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无论是谁，都拦不住你。”
书瑶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叹息：“可惜了，我现在已经没那个能力。”
她低头，看向下方的沈若水与栖梧：“如今，要靠她们。”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二女身上。
沈若水与栖梧互相对视一眼。
栖梧性子直率，开口便说：“我们是你的转世，你想让我们做什么，直说就是。”
书瑶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你们是你们，我是我。你们是我的神魂所化，但也早已脱离了我的轮回，拥有了自己的人生。所以现在，不是我想让你们做什么，而是你们自己，想做什么。”
栖梧眉头皱起，一脸莫名其妙，显然没听懂这番绕来绕去的话。
沈若水却似是瞬间了然，平静开口：“我想重开天门，给这天下众生，博得一线生机。”
书瑶垂眸看着她，语气凝重：“那你可知，开天门所要付出的代价？”
沈若水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我继承了你预知未来的能力。”
书瑶一怔，随即长长叹了口气，满是心疼：“难为你了。
能预知未来，从来都不是什么天赐的福气，而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明明知道谁会受伤，却不能伸手去拦。
明明知道哪一步会走向死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明明知道有些人注定留不住，却还要笑着陪他们走完一程。
看得越清，心就越疼；知道得越多，就越无能为力。
别人是活在当下，这个能预知未来的却活在注定。
每一次选择都像早已写死，每一次挣扎都显得可笑。
快乐是短暂的，因为她早知道结局会碎。
安稳是虚假的，因为她看得见风雨将至。
到最后，预知未来只换来一件事，在所有痛苦来临之前，就先替自己，预习了一遍绝望。
沈若水却毫不在意，语气依旧淡漠：“我没有六根，感觉不到那些。”
书瑶又是一怔，随即恍然，轻声道：“没想到，这与生俱来的缺憾，竟成了你的救赎。不过也好，至少让我没那么自责了。”
她低头，认真看向沈若水：“既然你坚持，那今日，便让我们并肩，将十万年前没做完的事做完，给这世间生灵，博得一线生机。”
沈若水缓缓张开双臂。
下一刻，天空之中书瑶的巨大身影，骤然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径直钻入沈若水体内。
沈若水脸色瞬间变得痛苦不堪，十指死死攥紧，周身金光暴涨，肌肤之上浮现出细密裂痕，仿佛下一秒，整个身躯便会彻底碎裂。
“神女！”李沐璃忍不住惊呼出声。
栖梧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叫什么叫？我又不会让她死。”
说完，她深深看了沈若水一眼，毫不犹豫伸出手，紧紧握住沈若水的手。
狂暴到极致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栖梧忍不住痛呼出声。
两人身上同时爆发出耀眼到刺目的金光，周身散逸出的威压愈发精纯浑厚，境界在一瞬之间疯狂拔高。
仙帝境。
仙帝境巅峰。
而后，更是踏入了一个旁人难以感知、难以揣度的至高境界，散发出的威势，几乎不弱于身旁的李七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