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医生摘下口罩的瞬间,所有队员的呼吸都停了。

“病人醒了,脱离危险,转普通病房。”

“凌队醒了!真的醒了!”

王跃的拳头狠狠砸在墙上,眼泪疯了一样往外涌。

老张靠在墙上,肩膀垮下来的瞬间,他感觉这三天绷着的那口气,终于能喘出来了。

凌执睁开眼时,视线里的一切像蒙着一层雾。

他想动,胸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

“凌队!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小王第一个扑到床边。

“抓到了吗?”

凌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张上前一步,艰难地开口:“没抓到。我们还因为她报警,给她道了歉,赔了钱。”

“暗网上,她说自己失手了。”

小王心有余悸地说:“幸亏她失手了,医生说那颗子弹打偏了,擦着心脏过去的,要不......”

凌执盯着天花板,胸口那处伤口忽然疼得更清晰了。

“她是故意的,不是失手。”

是了,以 A 的身手,她要是真想杀人,凌执现在应该躺在太平间,而不是病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王急得声音都在抖,“没证据,就算您醒了,也指认不了她啊!”

凌执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眼底那层虚弱的雾气散了。

“她没杀我,就是给了我们机会。”

“从现在起,重新查。她喜欢玩游戏,我们就陪她玩到底。”

“玩到她露出破绽为止。”

终究是刚醒,凌执没说多少,就又睡了过去。

只是在梦中,眉头依然紧皱。

第二天的阳光很好,小王刚把凌执扶起来靠在床头,病房门口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凌学长,你好点了没?”

所有人猛地转头。

江离提着个果篮站在门口,白卫衣,高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像个最普通不过的来探病的学生。

小王浑身的血 “嗡” 一声冲上头顶。

他几乎是本能地去摸腰 —— 枪不在,在警局。

她居然还敢来?!

他看着江离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凌执靠在床头,一脸平静地说:

“来了?坐。”

江离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下,视线落在他胸口上:“听说是在警局门口遇到意外了?还好没大事,真是万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凌执看着她。

“听之前的警察说的。” 江离顺手拿起个苹果,用湿巾慢慢擦着,“想着过来看看。毕竟上次出租屋那事,给你们添了麻烦,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为什么?” 他忽然开口。

江离看向凌执:“那天,在花架旁边,你拉了我一把,谢谢你。”

小王脱口而出:“就因为这?”

一次下意识的搀扶,换回一条偏离轨道的子弹?

江离笑了笑:“不是小事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运气等到别人拉一把的,对吧,凌学长?”

她从果篮侧边摸出一把小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如果当初我真摔了,肯定受伤。说不准以后,就做不了精细工作了。”

赤裸裸的挑衅,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精细工作”——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她抬眼看向凌执,眼底笑意渐深:

“凌学长,你说呢?”

凌执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稳:“我们是警察。保护人民群众,是职责。”

“呵,职责。”

她舌尖抵了抵腮帮,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可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的职责是救人。

可救的人,恰好是杀手。

而杀手用他救下的命,继续杀人。

那他的 “职责”,到底是对是错?

刀刃贴着果皮匀速游走,果皮薄得透光,连成一整条垂落,不断、不裂、不卷。

凌执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握刀的手腕 —— 细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几天前,用同一套精准到恐怖的肌肉记忆,操控一枚子弹,擦过他的心脏。

“如果,” 江离声音懒洋洋的,“警察把坏人抓起来,世界或许就不会有 A 了。”

“你想说什么?” 凌执开口。

江离削完最后一段,把苹果放在纸巾上,慢条斯理地擦着刀身:

“没什么。”

“就是觉得,要是坏人都能被及时抓住,还需要其他的审判者吗?”

小王浑身发抖,死死瞪着江离,眼里全是红血丝,恨不能扑上去生撕了她!

可话堵在喉咙里,憋得他心脏像要炸开 —— 因为这疯女人说的,TMD居然有一部分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见过,无数次。

那些受害者绝望的脸,那些 “证据不足” 的章,那些 “等通知” 的石沉大海。

“即使警察没能立刻抓住所有坏人,这世上也不该有 A。” 凌执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

“那是藐视生命,是践踏法律。”

江离看着他。

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脸色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一身正气。

“凌学长,” 她轻轻开口,“你真幸运。”

“幸运到至今仍相信,你守护的那套东西,真的能保护所有人。”

凌执:“即使它保护不了所有人,但它是底线。”

“没有人有资格,用自己的方式审判别人。”

“我懂,”江离挑眉,“程序正义嘛。”

她忽然笑了,干净又坦荡:“那凌学长可要好好找证据哦。”

“不过,证据好像不太好找吧?”

“迟早会找到的。” 凌执不退半步。

“那我就祝凌学长马到成功。”江离不再多说,站起身,准备离开,“凌学长,早日康复。”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

小王终于吼了出来。

浑身发抖,眼睛红得吓人。

江离转过头,看向他。

目光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 像在看一件故障的仪器,一条失控狂吠的狗。

“王跃,24 岁,刑侦大队最年轻的侦查员。”

她准确报出他的身份,小王浑身一僵。

“执行力不错。” 她像在点评一份不及格的作业,“冲动易怒,能力不行,情绪先行。”

“王警官,” 她往前一步,声音平静,“愤怒是野兽的武器,不是猎人的。”

“猎人需要的是耐心,是观察,是绝对冷静的头脑。”

“你现在的样子,” 她扫过他涨红的脸,“和那些蠢货,有什么区别?又如何能抓得到犯人?”

她在教训他。

这种居高临下的 “指导”,比任何辱骂都更具羞辱性。

小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里的血丝几乎要炸开。

“别急。”

凌执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小王沸腾的理智上。

江离看向凌执,笑意更深。

“我就不打扰凌学长休息了。” 她走向门口,“苹果记得吃,对伤口好。”

手指搭上门把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轻飘飘丢下一句:

“结果正义,难道就不是正义了吗?”

凌执盯着她的背影,胸口的伤疤骤然火烧般疼起来。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你的‘结果正义’,由谁判定?今天是我‘该死’,明天又是谁?这从来不是正义,这是你一个人的独裁!”

闻言,她竟又转回身,看着病床上的凌执,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伸直,拇指翘起 —— 一个模拟手枪的手势。

她的“枪口”虚虚对准凌执,嘴唇开合:“砰。”

然后,她将“枪口”移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动作优雅、从容。

“有何不可?”她嘴角勾笑,“如果你们无法定义正义,那就由我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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