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草原上，苏晨躺在房车顶的躺椅上，看日落。
他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橘粉和淡紫。
苍茫的大地上，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在与大草原共呼吸。
那种感觉，不是亲身经历者，无法共鸣。
风从远处吹来，没有阻挡，没有回音，就那么直直地吹进耳朵里。
草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在盛开。
鼻尖似乎闻到了淡淡花香。
他忽然打开微博，打了几行字：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击发送。
配图是刚才拍的日落。
太阳只剩半边，远处有鸟飞过。
苍茫的草原上，没有丝毫人烟。
微博在发出后的第三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苏神还会写现代诗？”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好像看到了雕像，这是指成吉思汗吗？”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这句话莫名觉厉。”
“这不是苏晨写的吧？这是哪位大诗人的作品？我怎么没读过？”
“查遍了全网，没有出处。应该是苏晨自己写的。”
“我还以为他擅长古诗，没想到现代诗也写得这么好？还让不让人活了？”
苏晨发完微博，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看日落。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
这是海子的诗，叫《九月》。
他只记得这几句。
但没关系，只要他想，可以花一点共鸣值把全诗兑换出来。
不过现在，有这几句就够了。
不是为了情绪共鸣值，只是想要与人分享。
这片草原，这个落日，这阵风，他想让更多的人看到。
这种将自己所见所想分享出去的感觉，挺好的。
他决定了，在出门旅行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要发微博。
一是记录自己的心情和美好风景，
二是让自己保持曝光状态。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要收集更多的情绪共鸣值，发掘系统更深的秘密。
万一，有一天，真的能回地球呢？
他能够放弃这里拥有的一切吗？
他不知道。
到时候再说。
不能回去，和能回去，但自己决定要不要回去，是两回事。
前者是命运，后者是选择。
他要将选择权掌控在自己手中。
或许是这晚风太温柔。
也或许他彻底放下了过往。
难得的轻松惬意，让他沉醉其中。
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苏大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柔声呼唤。
苏晨侧头看去，沈雨萌正俏生生的站在房车下面，对他招手。
她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
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隔着几步远都能看到白色的蒸汽在暮色里升腾。
苏晨站起身，走到围栏边，疑惑地看着她。
“苏大哥，我炖了羊肉，给你送一些尝尝。”
沈雨萌的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明媚，眼睛弯成月牙，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这羊肉很新鲜，我去蒙古包买的，炖了两个多小时。你尝尝。”
苏晨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砂锅，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越野车。
“你还会炖羊肉？”
苏晨问。
“会一点。”
沈雨萌有些不好意思，
“可能没你做的好吃，但应该还能入口。”
她说着，把砂锅往上举了举，示意他接过去。
苏晨犹豫了一秒，还是下去了。
他接过砂锅，沉甸甸的，盖子缝隙里还在冒热气。
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羊肉香味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膻味，是草原羊肉特有的清香，混着葱姜和枸杞的味道，汤色清亮，肉块炖得酥烂。
“看着不错。”
苏晨说。
他想了想，开口道：
“一起去上面吃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他做不出转身就走，把食物的主人抛在一边这种事。
“可以吗？”
沈雨萌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希冀问道。
“呵呵，有什么不可以？”
苏晨笑了。
他带着沈雨萌进入房车，来到了车顶。
将砂锅放在茶炉上保温。
他下到一层，拿了两个碗和勺子，盛了两碗。
羊肉入口，软烂鲜香，汤头醇厚，咸淡正好。
最重要的是，没有添加乱七八糟的调料。
他抬头看了沈雨萌一眼，她正双手捧着另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错，挺好喝。”
苏晨说。
沈雨萌抬起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如释重负：
“那就好。只放了盐，还怕你不喜欢。”
苏晨没说话，又喝了两口。
汤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在草原入夜的凉意里，格外舒服。
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在旁边陪着，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现在的女孩子很少有会做饭的，你怎么会学这个？”
他问。
沈雨萌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声音很轻：
“我妈教的。她说女孩子要学会做饭，自己想吃东西的时候，不用求人。”
“你妈妈说得对。”
他说。
沈雨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低下头，继续喝汤。
暮色越来越深，星星越来越多。
两辆车停在草原上，车灯没开，只有砂锅里的热气在暮色里缓缓升腾。
两个人各自端着碗，安静地吃肉喝汤，谁都没再说话。
但那种安静，不尴尬。
苏晨把碗放下。
“谢了。”
他说。
沈雨萌眼睛笑的眯起：
“不客气。明天早上我熬粥，你要不要一起？”
苏晨想了想：
“行。”
沈雨萌的眼睛更亮了，她起身：
“苏大哥，我回车里了。”
“好。”
苏晨没有起身。
目送女孩从楼梯口下去。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下一刻，他便听到一声痛呼。
不是那种夸张的惊呼，是短促的、压抑的声音。
苏晨快步走到楼梯口。
便看到沈雨萌坐在楼梯的最下方，一只手撑着车身，另一只手捂着右腿。
“怎么了？”
苏晨打开车内大灯，走到女孩身边，蹲下身。
“踩空了……”
沈雨萌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些懊恼，似乎在责怪自己，为何如此不小心。
“崴了一下。”
苏晨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