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的案子，在安平县官场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周伯涛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他的人开始活动了。
财政局的马局长、发改局的老韩（此老韩非彼老韩，是发改局局长，姓韩名建国），还有几个乡镇的书记，纷纷给林默打电话，有的说情，有的试探，有的威胁。
林默一一应付着，心里却很平静。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老韩的案子来的。
他们在试探他的底线，也在试探周伯涛的态度。
周五下午，林默接到一个电话。是王涛。
“小林，听说你在安平县动了一个乡镇干部？”王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嗯。证据确凿，该查就查。”
“那个人，是周伯涛的人？”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涛说：“小林，你这一手，够狠。但你也要小心。周伯涛不是李春江，也不是马名扬。他是县委书记，手里有权。你动他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林默说，“但我没有退路。如果我一上来就缩手缩脚，那纪委的威信就永远立不起来。”
王涛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你还是要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老韩的案子，只是开始。
他知道，在安平县，还有更多的问题等着他去发现，更多的人才等着他去查。
但他不怕。
傍晚，林默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是徐雨晴。
“林哥，你今晚有空吗？”
林默想了想，晚上没什么事。“有空。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林默心里一软：“我也想你了。等忙完这阵子，我回去看你。”
“好。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安平县的夜晚，比省城安静得多。
但此刻，他的心里却很不平静。
他想起方政说过的话：“基层是最锻炼人的地方。你真正要学会的，是怎么做决策、怎么承担责任。”
现在，他正在学。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县委大楼，还有几盏灯亮着。
林默知道，那些灯光里，有人在谋划，有人在算计，有人在等待。
而他，也在等待。
等待那个一击制胜的机会。
老韩被留置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安平县激起了层层涟漪。
林默以为周伯涛会直接找他摊牌，但周伯涛没有。
他只是沉默着，照常开会、批文件、下基层调研，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林默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危险。
周一上午，林默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纪委副书记老张敲门进来。
“林书记，有情况。”
林默抬起头：“怎么了？”
“财政局的老马，今天上午来找我了。”老张压低声音。
“他说，周书记让他转告你，老韩的案子，最好到此为止。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林默冷笑一声：“这是威胁？”
“不像是威胁，更像是……试探。”老张在他对面坐下，“周书记在试探你的底线。如果你退了，他就会得寸进尺。如果你不退，他就要动真格的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老张说得对。
周伯涛让老马来传话，不是要和解，是要摸清他的底牌。
“张书记，老韩的案子，按程序办。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谁来说情都没用。”
老张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老张走后，林默坐在椅子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伯涛这一手，不高明，但很有效。
他在试探林默的底线，也在试探纪委的底线。
如果林默退了，那纪委的威信就彻底没了。
如果林默不退，那他就要准备迎接周伯涛的反击。
下午，林默接到孙德明的电话。
“林书记，方便说话吗？”孙德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默说：“方便。孙县长，您说。”
“周书记下午喊我过去研究了几个干部的调整方案。方案里，把纪委的两个科室主任列入了调整名单。”
正常来说，应该动干部应该先是三人小组，由县委书记、县长、县委副书记参加。
然后再开个五人小组会，由县委书记、县长、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参加。
但是这次，居然没开三人小组会，也没开五人小组会，直接绕过了林默这个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
林默心里一紧：“纪委的科室主任？谁？”
“一个是信访室的主任老刘，一个是案件室的主任老吴。这两个人，都是纪委的业务骨干。如果被调走，纪委的工作就会受到很大影响。”
林默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周伯涛这一手，够狠。
他动不了林默，就动林默的人。
把纪委的业务骨干调走，就等于砍掉了林默的左膀右臂。
“孙县长，这个方案，什么时候上常委会？”
“明天上午。周书记的意思是，尽快落实。”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孙县长。”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
周伯涛提出干部调整方案，这是他的权力。
但把纪委的科室主任列入调整名单，明显是在报复。
他在告诉林默：你动我的人，我就动你的人。
林默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个方案。但怎么阻止？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了王涛。
“王哥，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林默把周伯涛的干部调整方案说了一遍。王涛听完，沉默了几秒。
“周伯涛这一手，不新鲜。但很管用。他是县委书记，干部调整是他的职权范围。你一个副书记，很难直接反对。”
“那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条，你去找周伯涛谈，让他把人留下。但以他的性格，不太可能让步。”
“第二条，你去找市委组织部，反映这个情况。就说纪委的工作需要稳定，不能在这个时候调整业务骨干。”
林默想了想，说：“第二条路，需要时间。明天上午就要上常委会，来不及。”
“那就走第一条路。你去找周伯涛谈，把道理讲清楚。他如果聪明，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你硬碰硬。”
林默深吸一口气：“好。我去找他谈。”
挂了电话，林默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向四楼走去。
周伯涛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批阅文件。
见林默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林书记，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