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笑了。
“卓玛，我也想你。”
卓玛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书记，您是好人。”
林默把哈达挂在脖子上，一条又一条，沉甸甸的。
他转过身，看着多吉。
多吉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林书记，你是我见过最能干的干部。昌都人民不会忘记你。”
林默摇摇头。
“多吉书记，是我不会忘记昌都。”
多吉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车子在门口等着。林默坐进车里，摇下车窗，看着那些人。
他们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车子缓缓驶出地委大院。
他回过头，看着那些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雪山脚下。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
车子驶上公路，朝着机场的方向。
窗外，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三年了。他在这里，流过汗，流过泪，也流过血。
但他不后悔。
因为那些哈达，那些笑容，那些眼泪，那双握住他的手，那句“你是好人”。
就够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方政送给他的那串佛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摸了摸那串佛珠，心里很平静。
回家。
飞机降落在省城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林默走出到达大厅，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三月的省城，春风拂面，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昌都干燥寒冷的空气完全不同，他深吸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小李早就等在出口，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林秘书长，您可算回来了。”
林默笑了。
“回来了。”
小李接过他的行李，两个人往外走。林默注意到，小李的头发也白了几根。
“小李，几年不见，你也老了。”
小李摸摸头，笑了。
“林秘书长，您在西藏三年，才是真的老了。头发都白了一半。”
林默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啊，三年高原，风吹日晒，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他才四十多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多。
但眼神，比以前更亮了。
“走吧，回家。”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城市还是那样繁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三年了，省城又多了几条高架，多了几个小区，多了几分现代化的气息。
“林秘书长，周省长说了，让您明天上午去见他。”小李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好。”
“还有……”小李顿了顿，“方政同志的身体，不太好。年前住了好几次院。现在在家休养。”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严重吗？”
“医生说是老毛病，但毕竟年纪大了。您还是去看看他。”
林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楼下。三年了，小区里的树长高了不少，花坛里的花开了又谢，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一切都在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林默拎着行李，上了楼。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门开了。
客厅里，徐雨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她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操持家务。他走的时候，林悦才七岁，现在已经十岁了。他错过了她三年的成长，错过了她换牙、学骑车、第一次考试得满分。
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每次打电话，她都说“家里都好，你放心”。
现在，他回来了。
林默放下行李，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我回来了。”
徐雨晴靠在他肩上，哭得说不出话。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了很久。
“爸爸！”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松开徐雨晴，转过身。
林悦站在房间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个子长高了不少，脸上稚气褪了一些，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她看着林默，眼神里有陌生，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委屈。
三年了。他走的时候，她才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现在，她已经三年级了。
林默蹲下来，张开双臂。
“悦悦，过来。”
林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徐雨晴。徐雨晴含着泪点点头。她这才跑过来，扑进林默怀里。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林默抱着她，眼泪也流了下来。
“悦悦，想爸爸了吗？”
“想了！每天都想！”林悦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爸爸，你说话不算数。你说三年就回来，可是三年好久好久。”
林默心里一酸。
“对不起，爸爸回来晚了。”
林悦摇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
“爸爸，你以后还走吗？”
林默说：“不走了。爸爸陪着你。”
林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真的？”
“真的。”
林悦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拉钩。”
林默伸出手，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悦这才满意，靠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晚上，徐雨晴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清蒸排骨、炒时蔬，全是林默爱吃的。她还特意去买了林默最爱喝的那种茶叶，给他泡了一壶。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饭，说着话。
林悦坐在林默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爸爸，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爸爸，你瘦了。多吃点。”
“爸爸，你在那边是不是没饭吃？”
林默笑了。
“有饭吃。就是那边的饭不太好吃。”
林悦皱皱鼻子。
“那以后我做饭给你吃。妈妈说我做饭有天赋。”
徐雨晴笑了。
“你做的饭，狗都不吃。”
林悦不服气。
“那是因为我第一次做。多练练就好了。”
林默看着她们拌嘴，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林悦拉着林默去看她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奖状，还有她画的画。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站在雪山前面，身后是蓝天白云。
“爸爸，这是你。”林悦指着那个男人。
林默看着那幅画，心里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