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省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
“这个项目，是你分管领域的。老刘这个人，你也熟。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林默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考验。
考验他会不会徇私，考验他敢不敢碰硬。
他想了想，说：“周省长，我建议先查清楚。如果属实，依法处理。如果不属实，还他清白。”
周省长点点头。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林默愣了一下。
“周省长，老刘是我熟人……”
周省长打断他。
“正因为是你熟人，才让你办。我要看看，你方省长带出来的人，是不是真能秉公办事。”
林默看着他，心里明白了。
周省长这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原则，试探他值不值得信任。
“周省长，我明白了。”
周省长点点头。
“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林默站起身，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老刘。
这个和他认识多年的人，现在，成了他要查的对象。
下午三点，林默把老刘叫到了办公室。
老刘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但看到林默的表情，那笑容慢慢凝固了。
“林秘书长，您找我？”
林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老刘坐下，等着他开口。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审计报告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老刘，你看看这个。”
老刘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手，微微发抖。
“林秘书长，这……这是诬陷！”
林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刘把报告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林秘书长，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您最清楚。我从来不拿不该拿的钱，从来不干违规的事。这是有人想害我。”
林默点点头。
“老刘，你不用激动。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如果属实，依法处理。如果不属实，还你清白。”
他顿了顿，看着老刘的眼睛。
“但在查清楚之前，你要配合调查。这段时间，你先休假。”
老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配合。”
他站起身，慢慢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默靠在椅背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老刘的反应，和周处长当初一模一样。
那种震惊、慌乱、害怕，不像是装的。
但如果老刘真的有问题，那他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一周，林默和纪委的同志一起，对老刘的案子进行了调查。
查账，查合同，查通话记录，查银行流水。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老刘是清白的。
审计报告中的那些问题，是因为下面的人操作失误，把数据和另一个项目搞混了。老刘本人，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林默松了一口气。
他把调查结果整理成报告，送到了周省长面前。
周省长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林默，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林默等着他继续。
周省长说：“你没有因为和老刘认识就徇私，也没有因为他喊冤就轻信。你查清楚了，才下结论。这才是干事的样。”
他站起身，走到林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天起，我信任你。”
林默心里一松。
“谢谢周省长。”
周省长点点头。
“去吧。告诉老刘，让他回来上班。就说我说的，他没事。”
林默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一关，他过了。
老刘回来上班那天，特意来找林默。
他站在林默面前，眼眶微微发红。
“林秘书长，谢谢您。”
林默摇摇头。
“别谢我。是你自己清白。”
老刘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默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谢谢他没有趁机整他，谢谢他没有落井下石。
但林默不需要这些话。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做对了。
那天晚上，林默回到家，林远已经睡了。
徐雨晴在客厅里等他，看到他进来，站起身。
“林哥，今天怎么样？”
林默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还行。过了个关。”
徐雨晴靠在他怀里。
“什么关？”
林默说：“信任关。”
徐雨晴抬起头，看着他。
“过了？”
林默点点头。
“过了。”
徐雨晴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
林默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那一刻，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回到家，有她在，就够了。
林远六岁那年，林默收到一封信。
是从北京寄来的。
他打开一看，是肖政言的笔迹。
“小林：
见字如面。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多久。
但我不怕。该做的事，我都做了。该见的人，我都见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
这辈子，我走了很多弯路，犯了很多错。但有一件事，我做对了——选对了你。
你是我的骄傲。
小林，好好干。好好过日子。好好待你老婆孩子。
不要来看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记住，我永远是你肖哥。
肖”
林默看着那封信，眼眶渐渐红了。
肖政言，要走了。
那个把他领进这个圈子的人，那个教他怎么做人、怎么做事的人，那个最后把一切都托付给他的人，要走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肖政言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
林默说：“您好，我找肖政言。”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肖叔叔……昨天走了。”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走了。
肖政言，走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阳光正好。
但那一刻，他觉得天都暗了。
晚上回到家，徐雨晴看到他脸色不对，轻声问：“林哥，怎么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肖政言，走了。”
徐雨晴愣住了。
然后她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林哥，节哀。”
林默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眶，湿了。
那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的人，那个在他迷茫的时候指点他的人，那个把一切都托付给他的人，走了。
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