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小伙子!你踹我柴火干嘛呀!”
孟婆心疼地一拍干瘪的大腿,指着满地乱滚的火星。
“这幽冥木现在多难买啊!你这一脚下去,我这锅高汤可是要少放两桶水才能对付过去的呀!”
这老太婆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满脑子都是她那口熬汤的破锅。
顾峥满头黑线地站在奈何桥头。
看着这个为了省两桶水而大呼小叫的地府员工。
这阴曹地府的物价通胀水平,难道已经离谱到连孟婆都要偷工减料的地步了吗?
顾峥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将双手插进休闲裤的口袋里。
黑金色的五爪金龙气息,顺着他的脚底轰然渗入地面。
奈何桥下那终年流淌的忘川河水,在这股浩瀚威压下瞬间倒流!
原本还在心疼柴火的孟婆,干瘪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股凌驾于天道法则之上的恐怖龙威,压得她连那把硕大的木勺都握不住了。
“吧嗒”一声,木勺掉进了暗绿色的汤锅里。
孟婆这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对上了顾峥那双散发着冷芒的黑金竖瞳。
她活了无数个年月,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没穿奇装异服的年轻人,绝对是地府十殿阎罗加起来都惹不起的活阎王!
“大、大仙息怒!老身这就给您查账!”
孟婆吓得双腿直打哆嗦,连滚带爬地从围裙的宽大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平板电脑。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她连续输错了三次开机密码。
好不容易登进了地府的生死户籍后台,老太婆干枯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了一片残影。
“查到了!查到了!”
孟婆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阴冷汗水,如释重负地大喊。
“大仙您要找的二老,目前一直滞留在忘川河下游的长恨村里!”
顾峥冷冷地收回那骇人的龙威,下巴微扬。
“带路。”
孟婆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赶紧丢下那锅正在咕嘟冒泡的劣质汤水。
她佝偻着背,踩着碎步殷勤地走在前面引路。
顾峥迈着大长腿,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长满彼岸花的忘川河畔,一路向阴气最深重的地界走去。
沿途随处可见那些茫然排队的孤魂野鬼。
顾峥看着这死气沉沉的画面,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地府的办事效率是不是被狗吃了?”
“我父母在下面滞留了整整六百年,你们就没个鬼差去疏导一下情绪,强制安排投胎?”
听着顾峥这饱含怒意的吐槽。
孟婆吓得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地开始大吐苦水。
“大仙啊,这事儿真不能怪咱们地府不作为。”
“您算算六百年前是什么时候?那正是大明朝刚建国没多久的年头!”
孟婆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唇上下翻飞。
“元末明初连年战乱,死的人多得像下饺子一样,咱们地府的接待大厅天天爆满。”
“偏偏那几年上头批下来的预算又卡得死死的,经费严重短缺。”
“那些用来熬制孟婆汤的忘忧草和还魂花,根本就供不上货啊!”
顾峥眉头一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猫腻。
“所以呢?这跟我父母滞留有什么关系?”
孟婆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说出了一个隐藏了几百年的行业黑幕。
“没办法呀大仙,为了完成每天的投胎指标,老身只能往孟婆汤里疯狂兑水。”
“本来是一锅汤熬十个人的量,后来硬生生兑成了一百个人的份。”
“那些执念特别深的鬼魂,喝了这兑水的稀汤寡水,根本就洗不掉前尘记忆。”
“二老就是因为思子心切,执念太重,喝了兑水汤也不顶用,所以才一直赖在长恨村不走啊!”
听到这里,顾峥前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破案了。
这六百年来的未解之谜,今天总算是彻底破案了!
当年自己明明在现代社会加班猝死,按理说经过轮回通道,前尘往事应该忘得一干二净。
结果他灵魂穿越到大明洪武元年变成小黑蛇的时候,竟然带着现代社畜的所有记忆!
他一直以为这是穿越者的专属福利。
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当年地府经费不足,自己喝到了假冒伪劣的兑水孟婆汤!
“你个死老太婆胆子挺肥啊。”
顾峥被气笑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食品安全问题都搞到阴曹地府来了,制假售假你也不怕遭天谴。”
孟婆尴尬地赔着笑脸,完全不敢还嘴。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周围的灰雾渐渐散去。
孟婆指着前方一片安静的芦苇荡。
“大仙,长恨村到了。前面那座最靠水的茅草屋,就是二老的住处。”
完成带路任务的孟婆如蒙大赦,识趣地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顾峥没有挽留,而是独自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这阴冷沉闷的空气。
前方没有黄泉路上的喧嚣,也没有鬼差的抽打谩骂。
只有无尽的死寂,和那些因为执念不散而滞留在此的孤独灵魂。
顾峥收起了平时那副看谁都不爽的桀骜姿态,放轻脚步,缓缓向那座茅草屋走去。
在茅草屋前的破旧木桌旁。
坐着两道略显单薄透明的灵魂身影。
老头正在用刻刀专心地雕刻着一块阴沉木,木头的形状隐约是个小孩的模样。
老太太则借着微弱的幽冥鬼火,缝补着一件永远也穿不破的旧衣服。
他们的容貌永远停留在六百年前顾峥猝死时的那一刻。
两鬓斑白,眉眼间刻满了散不去的哀愁与等待。
顾峥静静地站在十步开外。
看着这对六百年未见的亲生父母,他那颗坚若磐石的龙神之心,狠狠地揪痛了一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超越轮回的血脉共鸣。
木桌旁的老两口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原本暗淡无神的双眼,在同一时刻转了过来,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顾峥。
虽然此刻的顾峥气场强大,面容冷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普通的打工族。
但灵魂本源那份斩不断的羁绊,是任何时空法则都无法抹杀的。
只是一眼。
顾母缝补衣服的手便剧烈地颤抖起来,针尖甚至刺破了虚幻的手指。
“老顾……你快看……我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顾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顾父手里的刻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顾峥,干瘪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爸,妈。”
顾峥眼眶微热,大步走上前,一把扯开了自己外面的休闲西装。
他张开结实的双臂,毫不犹豫地将两位老人的灵魂紧紧拥入怀中。
“我来接你们了。”
简单的一句话,跨越了六百年的生死与时空。
一家三口的灵魂终于在这幽暗冰冷的阴曹地府,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最淳朴的人伦亲情。
老两口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嚎啕大哭。
积压了六百个春秋的委屈、自责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倾泻而出。
顾父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拍打着顾峥宽阔的脊背,老泪纵横。
顾峥轻轻抚摸着父母单薄的后背,用自身浑厚的真龙气运稳固着他们即将溃散的魂体。
哭了好一阵子,顾母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她仔细端详着顾峥冷峻帅气的脸庞,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瘦了,也结实了。这些年你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母亲永远只会关心儿子有没有吃饱穿暖。
顾峥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受苦,您儿子我现在可是天下无敌的存在,谁敢惹我。”
顾母擦了擦眼泪,情绪平复下来后,做母亲的天性瞬间占据了高地。
她上下打量着顾峥,眼神突然变得八卦起来。
顾母一把抓住顾峥的胳膊,语速极快地发出了灵魂拷问。
“儿子,你这六百年……交女朋友了吗?什么时候带给妈看看?”
顾峥一愣,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青雨那张温婉俏丽的脸庞。
他咧嘴一笑:“妈您等着,我这就去天上把您儿媳妇给您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