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文学 > 其他小说 > 祸水缠绵 > 第408章 叛徒
云川帝国战王麾下的铁骑如墨云压地,马蹄踏碎荒野薄暮。

那些未曾因为绛尘蛊倒下的骑兵列阵而待,在祈妄的率领之下,随裴砚川策马出迎。

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行进不过数里,异变陡生。

一道寒光自侧后方暴起,直刺祈妄后颈!

然而下一瞬,那出手之人便如断线木偶般坠马,身躯重重砸在尘土里,四肢抽搐,口溢黑血,转瞬便没了生息。

周遭骑兵座下战马惊嘶,却被铁腕勒住缰绳,硬生生钉在原地。

“本王的铁骑之中,容不得半个叛徒。”

祈妄勒缰回马,银鞍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残阳。

他居高临下望着那具渐冷的尸身,唇边笑意淡薄如霜。

“此人,便是下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或惊惧、或苍白的脸孔,少年嗓音清朗,却字字如刀。

“你们一定在想,为何云川大军同饮同食,他们倒下了,你们至今安然无恙?”

他发间银铃随风轻响,在这死寂之中却比丧钟更寒。

“因为生死蛊,早就在你们体内了。”

此言一出,满骑皆震。

“从你们签下生死契、入本王麾下那一日起,便已身怀此蛊。”

祈妄抬手轻抚腰间银铃,声音平静而冷酷。

“但凡有人敢生二心,何须本王亲自动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旋即,不知是谁先翻身下马,单膝重重跪地。

“战王殿下!我等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呼声此起彼伏,如浪叠涌。

骑兵们纷纷跪伏于马侧,额触冰冷的马镫。

祈妄未应,只是淡淡收回目光。

那张犹带少年气的面容上,再无半分平素与裴砚川笑闹时的温度,只剩下经年征战沙场淬炼出的冷酷与果决。

所谓战神,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记住你们今日的话。”他声音很轻,却压过旷野长风,“忠者,荣华与共;叛者,死不足惜。”

言罢,他策马回至裴砚川身侧,那浑身锋芒竟在转瞬之间收敛殆尽,仿佛方才之人并非是他。

“应鳞,跟紧我。”

他压低声音,眼中厉色化为一泓温和。

“纵使这铁骑之中暗流千重,有我在,便无人能翻出一朵浪花来。你别怕。”

裴砚川抬眸看他,目光复杂。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令执!

战神真正的样子!

哪怕没有亲自出手,却也展现出了他的杀伐决断。

摄政王祈肆已然苏醒,却对外仍称病危,半点风声不曾传入祈湛耳中。

祈湛此刻正焦头烂额,绛尘蛊之祸动摇国本,他纵有千般算计,也分不出多余的心神了。

“令执,”裴砚川策马与他并肩而行,长风灌袖,声音里透出一线寒芒,“你对他……已不抱希望了么?”

祈妄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才低声道:“我曾以为,无论他如何待我,他终究是我兄长。”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

“可他勾结邪教,残害至亲。他早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裴砚川沉默良久,唇角扯了扯,像淬了冰雪的刀刃,一寸寸亮出锋芒。

“绛尘蛊一事,或许与他本就脱不了干系。令执,我父亲一生尽忠,到头来却被囚在那不见天日的归墟宫中……”

“这笔账,总要有人来算,还有枉死的裴族满门。”

他勒马稍缓,侧首望向祈妄,眼中映着天光。

“这云川的帝位,令执,你若不去争,那便由我来争。”

风声骤急。

祈妄陡然转眸看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裴砚川。

“应鳞……”

他从来没想到,温润雅正的裴砚川,会生出夺位的野心。

“我从前总想着,做个好臣子,辅佐明君,天下便可太平。”

裴砚川打断他。

“可一个臣子,终究不过是他人棋盘上一枚可弃之子罢了。刀悬于颈而不自知,这样的路,我走够了。”

他看向祈妄,目光明亮清正。

祈妄的嗓音微微发哑。

“我不与兄长争,亦不与弟弟争。”

“应鳞——你比他,更配得上那个位置。”

他不敢去赌祈湛与绛尘蛊无关。那个人已丧心病狂,再不该对他存有半分期许。

“祈湛不仁不义,倒行逆施,我不会坐视。你是祈族嫡脉正统,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裴砚川却摇了摇头。

“令执,不必你出手。”

他声音冷静。

“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不要拦我。”

祈妄指尖一颤。

裴砚川知道祈妄最怕什么。

他的父母,当年便是死于皇族内斗,尸骨无存。

兄弟阋墙这四个字,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噩梦。

“这局棋,我自己来下。”

裴砚川轻轻抽回手,策马向前踏出半步,背对着他。

“你便站在岸边,隔岸观火便是。”

风吹起他蓝白色的雪花斗篷,上面一针一线银色的图案,流光溢彩。

“倘若……”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倘若对弈者两败俱伤,皆输此局。”

“令执,到那时,你再来为我们收骨吧。”

祈妄闻言,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应鳞。”

他抬眸望向那道渐远的孤峭背影。

“你让我隔岸观火……可若那火烧到你身上,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他眸光沉了下去,如暗夜深海。

“更何况……”

“祈湛,他真的会放过我么?”

他策马扬鞭,率铁骑追了上去。

当那一行人的身影映入眼帘时,裴砚川猛地勒住了缰绳。

裴照满身血污,倚靠在车辕之侧,面色苍白如秋末叶霜。

梅若欢将他半揽在怀中,一张脸上血色全无,却仍强撑着对他微微一笑。

而裴宁苒的浅绿色衣裙上,沾染了一路上厮杀的血迹。

那一刻,裴砚川的眼眶骤然红了。

“父亲——”

他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奔了过去。

“娘亲!苒苒!”

纵然云鳞卫早已传讯,告知他父亲尚在人世,可亲眼见到这一幕时,那道强撑了许久的堤防终究轰然崩塌。

泪水夺眶而出,滚烫地砸在尘土里。

“儿子来迟了……”他跪倒在裴照面前,声音哽咽如裂帛,“让你们……受苦了。”

他垂下头,双拳攥得骨节发白。

恨自己还不够强,恨自己手中无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受害。

想要登临高位、手握权柄、护住所有在乎之人的念头,在这一刻如野火燎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从未有过这样清醒的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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