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连生气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该不会是……不行吧?”皇甫韵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是可忍孰不可忍!”下一秒,鬼不语的手虚空里一抓。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从赤面山魈盘子里滚落在地的那颗橘子竟被他凭空吸至掌心。
随后狠狠抛出,橘子破空而出,带出一道劲风。
皇甫韵连躲都来不及躲,橘子就不偏不倚地塞进了她大笑的嘴巴里,精准到了极点!
皇甫韵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幸好墨非烟眼疾手快得一把扶住了她。
只见她的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含着那颗完整得连皮都没剥的橘子,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指着自己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强烈表达自己的不满。
鬼不语拍了拍手,重新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橘子,剥开以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嘴角又翘了起来,满是孩子气般的得意:“这次塞橘子,再有下次塞榴莲。”
“回老大,滇州不产榴莲,小的们不至于为这娘们跨省,还是塞西瓜吧。”赤面山魈道。
鬼不语点点头:“那就西瓜吧!”
皇甫韵把橘子从嘴里掏出来,大口的呸呸呸。
整张脸涨得通红,想骂又骂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鬼不语。
鬼不语没有看她,专心致志地剥着手里那个橘子,把橘络一根一根地撕干净,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和专注的事情。
但我觉得,他是故意做给皇甫韵看的,想要气死皇甫韵。
不过这个橘子只是让皇甫韵闭嘴,却没有给她造成特别实质的伤害,是我意料之外的。
因为如果按照正常来说,皇甫韵羞辱了他,他这一招偷袭既然能得手,必定可以重伤甚至杀死皇甫韵。
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我好奇得看向了鬼不语,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就在这时,张老上前了一步。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据我所知,截教和斩龙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不卑不亢,将对方陷入不义之地:“可你们为何要利用罗刹,伏击墨家小队,又接二连三的杀害前来增援的斩龙队高手?”
“又为何从全国各地拘来如此之多的大妖,布下落魂阵处处截杀我们?”
张老的背挺得笔直,宛如那柄他身后背着的三五雌雄斩邪剑,虽未出鞘,却锋芒毕露!
“我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鬼不语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那个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旁边的赤面山魈。
赤面山魈愣了一下,接过橘子,那张红脸上的不高兴淡了一些,掉油瓶的嘴也笑了。
鬼不语把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慢慢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张老。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你们自己狗咬狗,可不要把屎盆子乱扣在我截教头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你们不闯阵,我也不会杀人。”
“总之,我来弥渡山是办事的,办完事就会走。”
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刚刚压下去的那股火又‘噌’的一下蹿上来了。
是因为我们闯阵,他才会杀人?
这话说的,难道这个阵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对付我们?
“那你布这个阵是为了什么?”
我的声音很硬,一股脑的质问道:“是不是为了打破旁边哀牢山的魔界之门?好毁掉这个人间?”
我记得阿云朵跟我透露过,阿红药的动机似乎一直跟哀牢山魔界有关,还让她一直试探,我有没有在哀牢山看到血色婴儿。
所以截教的目的会不会也是哀牢山魔界?
鬼不语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很短。
然后他继续剥,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仔细,把橘络一根一根地撕干净,像在清理一根一根的琴弦。
他没有回答。
但是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响亮!
张老上前了一步,身体里的炁在凝聚,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你不愿意解释,叫我们如何相信你?”张老的声音很沉。
鬼不语抬起头,望着张老:“反正……你爱信不信。”
张老沉默了很久。
风从竹林间穿过,吹动那些血红的竹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瑟瑟发抖。
防风氏被巨大的落魂钟压的有些大喘气,满头汗水,而赤面山魈已经把那个橘子吃完了,正在舔手指,看起来及其邋遢。
沉默,双方都在僵持中沉默。
双方的耐心也在这片沉默中渐渐消耗殆尽……
许久之后,在意识到鬼不语真的不会坦白以后,张老的手按在了三五雌雄斩邪剑的剑柄之上:“既然如此,贫道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你留下来了!”
这一瞬间,张老整个人炁场外放,金光神咒包裹住了全身。
这是他给鬼不语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鬼不语继续无视警告,那么就让实力来决定一切。
鬼不语看着张老,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从盘子里又拿了一个橘子。
他把橘子放在掌心,轻轻抛了一下,接住,再抛,再接住,像在玩一个无聊的小游戏。
“随便!”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飘出来,好似一个在课堂上被教书先生点名回答问题的弟子,发现自己啥都不会,于是满不在乎地说了句“随便吧”。
可他抛橘子的手没有停,一下接着一下,又一下,金黄色的橘子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小小的弧线,像一颗颗微型的太阳,升起,落下,再升起,再落下。
赤面山魈歪过脑袋,嘴上的獠牙咧了咧,看我们的眼神里满是欲望。
他已经开始挑选,我们这群人谁的肉更好吃一点儿,谁的肉嫩得跟小孩儿一样,符合他的口味!
防风氏也将那口落魂钟从肩膀上缓缓放了下来,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青铜铠甲,然后面怀不善的瞪着我们。
钟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我的心却立刻揪了起来。
如果落魂钟再响一声,怕不是所有人都要去见阎王吧?
鬼不语接住最后一次抛起的橘子,没有再抛。
他把橘子握在手心,玩味的走到了张老的面前。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跟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个皮肤雪白的漂亮男子,他喜欢砂糖橘,被说娘了吧唧的会生气,但是生气的方式是继续往人嘴里塞橘子。会有礼貌得向张老行礼,也会在谈不妥的时候摆烂说“随便”,却始终没有选择偷袭,反而全程彬彬有礼,礼数周全。
他跟我以前见过的所有坏人,一点都不像……
这就是截教中人吗?
截教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