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红正在柜台后头,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戥子,仔细地称量着药材。晨光从门口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素红姐。”
张素红抬起头,看到是她,有些意外。“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林婉儿绞着自己的衣角,有些紧张。
“说吧。”张素红放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林婉儿鼓起勇气,直视着她的眼睛。“素红姐,我想……我想跟你学医术。”
“学医术?”她有些想笑,“婉儿,你可知道学医有多苦?”
“我知道!”林婉儿急急地说,“我不怕吃苦!”
“你不怕?”张素红轻轻笑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药材有多少种,每一种药性配伍禁忌都要背的滚瓜烂熟,你能背得下来吗?”
“我……我可以背!”
“知捣药、碾药、煎药,这些活有多枯燥,多累人?你这双拿惯了绣花针的手,拿得起药杵吗?”
“我拿得起!”
张素红后面每问一句,林婉儿的脸色就白一分。但她还是咬着牙,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我都可以学。”
张素红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再继续说下去。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吭哧吭哧捣药的王小满。
“学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行的。得有天分,也得有耐性。”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婉儿,语气平淡。
“你看小满,他从小就在药堂里长大,跟在师傅身边也有好几年了,到现在还是个学徒,常常把药材弄得丢三落四,还经常认错呢。”
正在院子里埋头苦干的王小满,冷不防听到自己的名字,还被当成了反面教材,手上的动作一顿,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停下手里的活,有些委屈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根沉重的铁药杵。
“姐……”他小声地辩解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我……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你上次教我那个记药名的方法,我每天晚上都在背。师父前天考我,我都答上来了,一个都没错。”
他挠了挠头,觉得当着新来的婉儿姐的面被这么说,实在有些没面子。
“我就是……就是学得慢了点。但我真的有在很努力地学了。”
张素红听着王小满这番孩子气的辩解,没有说话。
林婉儿看着王小满那副又窘迫又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再看看张素红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素红姐不是真的在贬低王小满,她是在告诉自己,学医之路,道阻且长。
然而,张素红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对王小满的话做出任何评价。
她转过身,拿起算盘,开始清算昨日的账目,清脆的算盘珠子拨动声在安静的药堂里响起,一下,又一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婉儿站在柜台前,手足无措。
她本以为自己鼓起了天大的勇气,能换来一丝希望,却没想到,迎来的只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